这一声质问落在殿中,掷地有声。
那些族老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接话。
姜家大族老的动作也顿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云青阳趴在地上,双腿已断,却笑得越发大声:“换身之法!无根之道!”
“说得那么好听,还不是把人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你们姜家拿这个做筹码,拿捏了我云家多少年?”
“我问你们,有吗?!你们当真做得到吗?!”
他一声接一声,把这些年的积怨,全都吼了出来。
他云青阳是小人。
可他至少知道。
自己已经放弃了一个女儿!
不能再让另一个女儿!
成为这些大势力的玩物!
这是他作为父亲……
而不是作为云家家主。
去思考的!
此言一出,姜家众人一静。
殿内那些族老们此刻一个个动作全都顿住。
姜家大族老坐在主位上,随即笑了笑:“自然是有。只可惜,你一直不愿拿法阵的位置来交换罢了。”
云青阳跪伏在地,双腿已断,疼得额角冷汗涔涔。
可听到这话,他却猛地抬起头来,冷笑一声:“如果当真有,那敢问你姜家为何没能成为这诸天的顶尖势力?”
“还没入至此,需要靠掠夺我们这些小门小户才能供养自身?”
“试问整个诸天的顶尖势力,三庭五教,诸方大家!”
“有哪方大势力是靠吸取小势力的血存活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一张张铁青的脸:“你看看你姜家周围,还有几方势力存在!不得被你姜家吃干抹净了!”
此话一出,姜家的人顿时就怒了。
因为云青阳说的句句属实。
那些族老们一个个面色涨红。
一名须发灰白的族老率先发作,抬手便是一道灵光轰出,口中怒喝:“放肆!我姜家乃帝族,也是你一个三流势力能胡乱评价的!”
“砰!”
那道灵光重重砸在云青阳胸口。
将他整个人掀翻出去。
在地上翻滚数圈才勉强停住。
他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殿前的青石地面。
浑身灵力被这一击震得溃散。
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可他趴在地上,嘴角却还挂着那抹讥笑,混着血沫。
衬得那张脸格外狰狞。
姜家大族老眉头微蹙。
他怕真把人打死了,便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稍安。
他缓步走到云青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云青阳,只要你将阵法的位置说出来,你女儿就能回去。”
“并且,我姜家还会助你云家坐上二流势力的顶尖位置”
“还许诺让你的夫人回到原来的身体。”
他顿了顿,微微俯身:“你看这条件如何?”
云青阳趴在地上,血沫从嘴角不断涌出。
他当然知道,自己若真说出来,便失去了利用价值,再也没有与姜家周旋的筹码。
可在此之前,若能保全云柔…
他闭了闭眼。
“……好。”
他缓缓开口:“我答应。”
姜家那群族老的脸色瞬间喜上眉梢。
方才还怒不可遏的几人,此刻一个个凑上前来,急不可耐地催促:“快说!那法阵到底在何处?”
“可是在云家祖宅底下?”
“还是在那处秘境里?”
云青阳却摇了摇头,咬牙说道:“我必须先让自己的女儿安全离开,然后才会说。否则,我不会多说一个字。”
姜家的人一听,顿时又怒了。
那名灰白胡须的族老上前一步,指着云青阳的鼻子骂道:“你敢威胁我们!?”
云青阳抬起头来,眼底满是血丝:“就是威胁,又能怎样!”
这话一说,姜家那些人当即闭嘴。
那些族老面面相觑,一时竟拿云青阳没有办法。
毕竟,法阵的位置只有云青阳知道。
若真把人逼死了,那便什么都得不到了。
姜家大族老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朝身旁的弟子吩咐道:“去,把云柔带过来。”
那弟子应声退下。
不多时,云柔便被带到了殿中。
她穿了一身青色衣裙,发间簪着支素色珠花。
可此刻,那珠花歪斜,发丝散乱,一双杏眼红肿得厉害,显然是哭了许久。
她刚跨进殿门,便看见跪伏在地双腿扭曲的父亲。
整个人猛地一僵,随即疯了似的扑了过去。
“爹!”她跪倒在云青阳面前。
双手颤抖着想要去碰他的腿。
却又不敢下手,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爹,这是怎么了?他们对你做了什么?爹!”
云青阳看着女儿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他抬手,摸了摸云柔的头发:“柔儿....”
“爹这些年做了很多错事,罪孽深重,已是无法再护你了。”
云柔拼命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不,爹,你别说了,我们会没事的,我……”
“听爹说完。”云青阳打断她。
“离开姜家后,通知家族解散。”
“然后带着你母亲去林家,找你林疏墨叔叔。”
“他是爹唯一信得过的人。”
“只要你去,他定然会护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到了林家就别耍什么大小姐脾气了。”
“还有,那林家少主也是假的…”
“爹从来都没想过让你去联姻。”
云柔哪里听得进这么多,只是一边哭一边问:“爹,什么假的?什么解散?我不走,我要带你一起走!”
云青阳没有再说什么。
他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张传送符,符纸泛着淡淡灵光。
他看了云柔最后一眼。
随即猛地将传送符贴在了她的肩头。
云柔一愣,低头看见那张符纸,瞬间明白了什么,整个人剧烈挣扎起来:“不!爹!我不要走!你放开我!爹!”
姜家的人见状,几名族老便要施法阻止。
可姜家大族老却抬手一拦,沉声道:“让他送。”
那些族老动作一顿,虽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大族老的意思。
传送符的灵光骤然亮起,将云柔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光晕越来越盛,云柔的哭喊声也越来越远。
她拼命伸出手,想要抓住云青阳的衣袖。
可指尖只来得及擦过他的袖口。
便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殿中。
灵光散尽。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云青阳趴在地上,望着女儿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半晌,才缓缓收拢,攥紧掌心残留的一缕余温。
姜家大族老看在眼里,沉默一息,缓缓开口:“现在可以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