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伫立在叶璃识海深处,许久没有动。
风没有,光没有。
连时间的流逝都吞了个干净。
他垂着眼帘,将萧紫韵方才那一番话说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又逐字逐句地拆开,反复咀嚼。
四根手指问出去,她一个也没答。
可有些东西,不答,反倒比答了更清楚。
林言缓缓呼出一口气,心头那团迷雾,反倒散开几分。
他想起萧紫韵留下的那枚玉简。
那上留着,萧紫韵和系统做了一场交易。
这句话,是萧紫韵明明白白告知的,不是他猜的。
若说是误导,那便是从源头就开始的误导....
可萧紫韵若真想误导,又何必招来苏倾雪?
又何必一次次借着叶璃的身体,冒着被他察觉的风险来与他说话?
以萧紫韵夺取系统权能的手段。
若真想杀他。
大可以躲在暗处。
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处理掉。
帝境又如何?
系统权能尽失的他。
面对一个能转移系统能力的存在。
未必有多少还手之力。
可萧紫韵偏偏没有。
偏偏选了最麻烦的一条路。
来见他,跟他说话,跟他耍赖,跟他撒娇。
“傻不傻。”
林言低声喃喃了一句。
也不知是在说她,还是在说自己。
他把这条线在脑中串了起来。
一条他从未设想过的思路很快清晰起来。
萧紫韵正在和某个东西对抗。
那东西,极有可能就是她口中的“系统”。
萧紫韵从最开始就告知过这件事。
只是他当时没往深处想。
如今系统权能只剩百分之十。
重置系统也被他转给了苏倾雪。
她口中取回权能的说法,便不再是威胁。
而是一种……倒计时。
而能证实这件事是否属实的唯一途径。
便是妖族的坐化之地。
远古时代,妖族势大,统御诸天,异族都被压在一隅不敢冒头。
可后来呢?后来妖族没落了。
诸天还定下了“同时代只能存在一位帝境”的规矩。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强盛一时的妖族骤然跌落?
又是谁,以何种手段,定下了那一帝独尊的规矩?
林言微微眯了眯眼,心中已有了计较。
“这一次当真和以往不一样了吗?”
他低声呢喃,然后缓缓闭上眼。
下一瞬,他自叶璃的识海深处退出。
屋内光线昏黄。
叶璃半褪的衣物还散在榻边。
她整个人安静地躺在榻上,眼帘微阖,呼吸均匀,显然还在昏睡之中。
方才那番识海中的交谈。
于她而言不过是一瞬,连梦都没来得及做一个。
林言站在榻边,低头看了她片刻。
姑娘眉眼温顺,睡颜安然。
他伸手将散落的衣物拢了拢,替她盖好被角。
随后,他转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林言在石凳上坐下,望着天边那一弯冷月。
一言不发,等着涂九音那边的消息。
另一边。
玄阳界,姜家。
大殿内气氛沉得像一潭死水。
殿中两侧坐满了姜家的族老,一个个面色沉凝。
但目光全都同意落在殿中央那道跪着的身影上。
云青阳站在那里,发丝散乱。
他抬起头,扫过殿内那一张张讥诮的脸:“诸位姜家前辈,当真不愿将小女归还?”
殿内无人应声。
那些族老有的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抿着。
有的闭目养神,像是根本没听见。
云青阳的话落在殿中,像是无人听见,连个响都没溅起来。
姜家大族老坐在主位。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坐在末席的姜临渊。
姜临渊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神色淡淡的。
他本不想掺和姜家与云家的事。
今日过来旁听,纯粹是碍于身份,走个过场。
如今大族老这一眼看过来。
意思再明白不过。
是想让他代为审问。
姜临渊心里嗤笑一声。
审问云青阳?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他犯不着沾。
云家已经没什么油水可榨。
云青阳更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审出花来也落不着好,反倒容易惹一身骚。
他缓缓放下玉佩,朝大族老微微拱手:“大族老,此事晚辈不便参与,还是大族老亲自定夺吧。”
姜家大族老看了他一眼,倒也没强求,只是微微颔首,便将目光转回云青阳身上。
这一转,眼神便冷了下来。
“云青阳。”
“你倒是有脸来我姜家要人。”
他缓缓站起身来,负手踱了两步:“你云家与我姜家联姻在先,转头就去抱林家的大腿,吃里扒外,首鼠两端。”
“这也罢了,你还害得我姜家一位族老被林家扣押至今,音信全无!”
他说到此处,语气陡然一沉:“你当我姜家是什么?是你云家想攀就攀、想甩就甩的门槛?”
话音未落,他抬手随意一挥。
一道灵光自袖中倾泻而出,重重砸在云青阳膝上。
“咔嚓”两声脆响。
云青阳的双腿自膝盖以下,被那道灵光生生打断。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双手撑地,汗珠从鬓角滚落。
可他咬着牙,硬是没叫出一声。
疼。
钻心的疼。
可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步。
来姜家之前,他便知道自己恐怕很难再活着离开。
这些年的经营,云家的基业,他的人脉、他的谋划。
他一步一步爬上家主之位所积攒的一切。
终究还是沦为了泡影。
小门小户的悲哀,他比谁都清楚。
哪怕再如何努力,一辈子也只能仰望这些大家族,仰人鼻息,做人家博弈的棋子。
稍有不从,便是粉身碎骨。
可他至少也要让姜家知道疼。
云青阳趴在地上,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
“还真是……说的冠冕堂皇。”
他抬起头来,声音嘶哑:“这些年你姜家做的龌龊事还少吗?”
殿内众族老面色微变。
云青阳却不管不顾,继续说了下去:“我敢问一句,你姜家当真有让小黎回到原来身体的方法吗?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