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没有说话。
他甚至连神色都没怎么变，只是抬手朝萧紫韵的方向轻轻一按。
一道灵光自掌心倾泻而出，将那道纤细身影禁锢在原地。
萧紫韵身形一滞，却也不挣扎，只是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林言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另一只手并指如剑，一指点入叶璃的眉心。
萧紫韵看着他的动作，非但没有慌，反倒笑出了声：“还真是一点话也不说呢，既然如此……”
她微微垂下眼帘，笑意未减：“那我们便好好交流一番……”
话落，她缓缓闭上了眼。
下一瞬，林言便与萧紫韵，一同坠入一片虚无地带。
他缓缓睁开眼，四下望去。
天地茫茫，一片灰白。
无天无地，无光无影，只有无边无际的寂静。
这里便是叶璃的识海深处。
他左右查看，却不见萧紫韵的身影。
林言微微蹙眉，心中盘算起来。
难不成萧紫韵真的只是通过那枚吊坠作为媒介，才能短暂地占据叶璃的身体？
若真是如此，反倒有些难办了。
毕竟，那吊坠已经融进了叶璃的身体里。
与她的经脉、神魂纠缠在一处。
若是旁人，他大可以强行剥离。
可叶璃的身体本就残破，根基有缺。
恐怕根本支撑不住他强行探查。
稍有不慎，就是身体崩坏、神魂俱散的下场。
他正想着，耳边忽然拂过一阵风。
那风来得无声无息。
林言一惊，连忙抬眼望去。
只见一道紫色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
衣袂轻拂，长发如瀑。
眉眼间带着那副再熟悉不过的笑意，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萧紫韵！
饶是林言多年未见这张脸，此刻也不由得晃了一下神。
她站在那里，像是从未变过，又像是隔了一整个轮回。
萧紫韵似是察觉到了他眼神里那一瞬的停顿，乐呵呵地开口：“这才对嘛~”
她微微歪了歪头，语气里满是满足，“嗯……这样才是看见我最正确的打开方式！”
林言收回目光，抬手揉了揉鼻颈。
他语气平淡：“你既然出现，我便开门见山。从这丫头的身体里离开。”
萧紫韵闻言，非但没有退，反倒往前凑了半步：“你这是在求我？”
林言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萧紫韵也不急，背着手慢悠悠地绕着他走了半圈：“那你说，是我重要，还是这小姑娘重要？”
林言蹙了蹙眉。
这个问题他很不愿意回答，也没办法回答。
无论说谁重要，都是错。
说萧紫韵重要，那叶璃呢？
说叶璃重要，萧紫韵又怎么会听不出他是在敷衍？
萧紫韵就喜欢看他这副为难的模样。
她停下脚步，凑到林言身前，仰着脸看他，眉眼弯弯：“这么难选？那看来还是我重要一些……”
她说着，又往前蹭了半步：“毕竟，谁让人家的身体还在你这里呢～谁知道你是不是想复活我？”
林言看着她，淡淡道：“你想多了。”
“我虽然不知道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但已死之人，又何必眷恋人间呢。”
萧紫韵听完，倒也不恼，只是嘟囔起嘴，一脸委屈：“又是满口的大道理，我不爱听！”
林言一时语塞：“你……算了。”
可紧接着，萧紫韵便又笑眯眯地凑了上来：“我虽然不爱听，但我喜欢听你说呀。”
林言只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怎么也使不上劲来。
萧紫韵从前便是这般。
各种阴阳怪气的组合拳，能打得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可明明他们刚认识时。
萧紫韵还是个十分内敛的大家闺秀。
说话轻声细语，连抬眼看他都带着三分羞怯。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
如今细细想想，当时那个样子。
八成都是装的....
林言正了正神色，不想跟萧紫韵在这种问题上牵扯太久。
他语气重新沉了下来：“你既然不愿离开，那不如回答我几个问题。”
萧紫韵歪着头看他，紫眸里笑意盈盈。
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林言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说转移给我的系统能力，又说重置系统原本就是你的。”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所有的系统，本就是你的东西？”
“只是你通过某种手段，将它们发放给了那些穿越者？”
萧紫韵眨了眨眼，没接话，只是嘴角弯了弯。
林言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留下的那些玉简，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手里只有一枚，想来其他几枚，应该是被那些穿越者拿走了。”
“而你当初在玉简里留下的消息说....”
“和系统做了个交易....那到底是什么交易？”
萧紫韵依旧不答。
林言深吸一口气，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如果，你只是为了让我回去，才做了这一切。”
“那这些穿越者，又为什么会因我而来？”
他顿了顿，目光沉下来，一字一句道：“你到底是想杀我，还是想帮我？”
第四根手指还没来得及竖起来。
他便顿住。
因为萧紫韵已经把两只耳朵都捂上了。
她微微仰着脸，一双紫眸弯成月牙，冲他吐了吐舌头：“我不听，我不听。”
林言满头黑线。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若不是此刻身在叶璃的识海深处，他定要好好教育对方一番。
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一遇到不想答的问题。
便捂着耳朵耍赖......
他脸色沉了沉，正欲开口再问。
萧紫韵却先一步放下了手。
她看着林言那副黑下来的脸色，倒也不怕，反倒坦然一笑。
连同之前的那点嬉闹也都收了个干净。
“如果我说……我要将这里的一切全都毁掉”
“包括我自己，但除了你”
“你会怎么做？”
林言一愣。
他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
识海深处一片灰白，无风无光。
萧紫韵站在他面前，紫衣如旧，眉眼如昨。
可这句话落，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
当期一阵涟漪。
林言沉思片刻。
他不清楚萧紫韵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无论真假，他的回答也只有一个。
“那自然是阻止你。”
林言开口，语气平静。
萧紫韵听到这话，反倒乐了。
她笑了一声：“哎……明明毁掉这个世界那么多次的人就是你”
“现在却说要阻止我……”
她说着，缓缓走到林言身前。
那模样无比认真。
亦如林言初见萧紫韵那般的温婉。
眉眼柔和，唇角微弯，连眼神都软了下来。
像是隔着岁月....
又站回了他最初认识的那个姑娘。
萧紫韵背着手，微微歪着头看他，笑道：“这一次，确实和以往不太一样呢。”
话落，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林言的脸。
那动作亲昵得理所当然。
林言僵了一瞬，到底没有避开。
“你不用但心我会做什么对你不利的事，也不用担心这姑娘的身体。”
萧紫韵的声音轻下来，但却说得十分清楚，“我会主动离开。”
“并且，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和你说话，也是最后一次去尝试。”
她顿了顿：“无论成不成功，你都将成为这个世界……至高无上的存在！”
“也是属于我心中唯一的念想。”
她收回手，背在身后，往回走。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
“毕竟……谁让人家从你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就跟着你了呢~”
话落，萧紫韵张开双臂，似是想抱一抱林言。
可手臂抬到一半，她又停住。
想了想。
终究还是没有伸手。
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那笑意温柔，却带着一点疏离。
萧紫韵的身影，随着话音落下缓缓淡去。
随之一同淡去的。
还有一缕紫光。
林言攥紧了手。
他终究没有伸手去抓。
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紫影一点点消散在灰白之中。
良久，他叹息一声，低声喃喃：“说我臭屁，你不也是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