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内的冷白灯光打在银色防爆安检机上。
机器外壳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两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保安站在传送带两侧。
戴着雪白的棉纱手套。手套边缘没有一丝污迹。
沙瑞安站在队伍最前面。
他深吸一口气,刚想迈步。
赵铁军横跨一步。战术靴挡在金属探测门前。
“第一项。电子设备收缴。”
赵铁军声音粗粝。指了指旁边一整面墙的透明储物柜。
“手机。录音笔。智能手表。所有带存储功能的私人设备。全部封存。”
沙瑞安脸色铁青。
但他知道这是涉密安检的标准流程。硬碰硬吃亏的是自己。
他咬着后槽牙。伸手从西装内袋掏出黑色翻盖手机。
“当心点。这是加密通讯设备。”他把手机拍在塑料托盘上。
接着是金属外壳的录音笔。一块机械表。
八十个审计员排着队往前挪。
队伍里满是拉开背包拉链的声音。塑料托盘相互磕碰,发出细碎的脆响。
私人手机被强制关机。一排排躺在储物格里。
储物柜的红灯亮起。电子锁咔哒落锁。
这群习惯了掌控别人数据的人,第一次感受到了信息被剥夺的恐慌。
“皮带。”赵铁军突然开口。
他手里的金属探测仪指着一个中年注会的腰部。
红灯疯狂闪烁。“滴滴滴”的警报声刺痛耳膜。
中年注会愣住了。“这皮带扣是铁的。”
“解下来。”赵铁军面无表情。“金属物不能过安检门。”
中年注会脸涨得通红。他求助地看向沙瑞安。
沙瑞安把头偏向一边。假装没看见。
注会颤抖着手。抽出了那条棕色鳄鱼皮腰带。
腰带头撞在托盘底,发出沉闷的一声。
他只能用两只手死死提着松垮的西装裤,滑稽地往前走。
很快。安检托盘里堆满了各种金属皮带扣、钥匙串。
八十号人里有一大半,都得提着裤子过安检门。
“第二项。物理介质安全筛查。”
赵铁军走到长条形的查验台前。
二十个保安戴着白手套,一字排开。
查账员们带来的设备被堆在桌上。
厚重的商务笔记本。外接硬盘。便携式高扫仪。
“开机。”一个保安对提铁皮箱的年轻会计说。
年轻会计手忙脚乱地打开笔记本屏幕。按了三次电源键才开机成功。
屏幕亮起。蓝色的Windows开机画面弹出来。
右下角弹出一条半透明提示:您的Windows系统未激活。
保安没说话。直接伸手盖上屏幕。“啪”的一声。
他把笔记本推回给年轻会计。
“不合格。”
年轻会计懵了。“怎么不合格?我这电脑上周刚做的系统!”
保安指着墙上贴着的一张白底黑字告示。
“《网络信息安全法》第十四条。集团《内网安全管理条例》第六项。”
保安声音平稳得像个读卡器。“禁止未授权软件接入公司网络。”
“盗版系统携带未知的后门木马和木马病毒风险。”
“涉嫌危害我司千亿级财务数据安全。禁止带入涉密环境。”
年轻会计张大了嘴。
那可是他整理了半个月审计底稿的电脑。没它怎么干活?
“这是我的个人电脑!我用网盘下个激活码就行了!”
保安摇摇头。“禁止物理接入。”
他拿起一张黄色封条,利落地贴在笔记本接缝处。
封条上印着红色的“安全驳回”字样。
队伍里炸了锅。
大部分审计单位为了图省事,用的都是电脑城重装的盗版系统。
平时谁管这个?只要能跑Excel就行。
但今天。这是致命伤。
连续十五台笔记本被贴上了黄色封条。
甚至有三个便携高扫仪因为驱动程序来源不明,也被强行扣留。
十几个精锐审计员,还没进财务室,就直接失去了吃饭的家伙。
他们提着空空如也的手提包。像丢了魂一样站在旁边。
“你这是刁难!”沙瑞安终于忍不住了。
他指着那堆被封存的电脑。手指骨节发白。
“没有设备,我们怎么查那几万本电子凭证?”
赵铁军冷冷地看着他。脸上的蜈蚣疤纹丝不动。
“合规安检。沙组长如果有意见,可以走法律程序起诉九州。”
“但在结果出来前。这几台带毒的机器,绝不能靠近五十层。”
沙瑞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不能起诉。起诉要立案,要排期,这趟查账就彻底泡汤了。
他只能把火气咽回肚子里。胃里泛起一阵酸水。
“第三项。生化防窃密检测。”
赵铁军收起金属探测仪。
他从战术背心侧兜里摸出一个银色的金属圆筒。
拧开盖子。里面是一排密封的特种棉签。
保安们拿起棉签。
“伸手。”一个保安对沙瑞安说。
沙瑞安脸色铁青。把双手伸了过去。
保安戴着白手套。拿着特种棉签,在他的掌心用力擦拭。
棉签头摩擦着皮肤,有些发痒。
接着,保安让沙瑞安翻过手背。
棉签尖端抵进他的指甲缝。沿着边缘仔细刮了一圈。
“这是干什么!”沙瑞安猛地缩回手。
大拇指的伤口被碰到了,钻心地疼。
“微型窃听粉末检测。”保安举起沾了点皮屑的棉签。
“防止有人将纳米级窃听设备通过指甲缝带入机房。”
棉签被投入旁边的快速检测仪。
两秒后。亮起绿灯。
“安全。”保安说。
刘正海排在最后。
他早就腿软得站不住了。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撑着桌沿。
保安拿着棉签刮他指甲缝的时候,他没忍住。
胃里的酸水直接顶到了嗓子眼。
他弯下腰。对着大理石地砖干呕了几声。
除了酸水,什么也没吐出来。
酸腐的味道在冷气里散开。
旁边几个注会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
两个小时。
整整两个小时。
安检通道像一台精密的扒皮机。
这八十个人的队伍被来回碾压了几遍。
最后站在通道出口的,是一群狼狈不堪的残兵败将。
一大半人提着没有皮带的西装裤。
十几个人空着手。吃饭的家伙全被锁在了一楼。
头发凌乱,衬衫褶皱。
有人大口喘气。有人两眼发直。
沙瑞安站在最前面。
他的银灰色西装彻底失去了挺括感。
领带歪在一边。大拇指的血又渗了出来,染红了袖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群平时高高在上的审查员。
现在这副鬼样子,哪里像代表国家来查账的钦差?
简直像刚从号子里提出来的嫌疑犯。
赵铁军按下墙上的控制面板。
“嘀。”
通往VIP电梯的最后一道玻璃门向两侧滑开。
冷风从五十层直通下来的电梯井里吹出。
吹在八十号人发黏的后背上。
“安检完毕。”赵铁军声音粗粝。
他让开半个身子。指了指最右侧的那部专用电梯。
“直达五十层。”
“林总监在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