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米高的大厅穹顶。
“先过安检”四个字撞击在天花板上，带着嗡嗡的回音落下来。
沙瑞安愣在原地。
他三角眼里的红血丝慢慢扩张，爬满眼白。
大拇指指甲缝里的血痂被他猛地抠破。
新鲜的血液冒出来，顺着指纹的沟壑往下淌。
他不觉得疼。一股滚烫的血直冲脑门。
“你说什么？”沙瑞安声音发劈，像生锈的锯条扯过木头。
他把手里的联合授权文件卷成纸筒。
重重砸在黑色的磨砂金属闸机上。
“砰”的一声闷响。
纸筒边缘变形，红印章的墨迹被汗水晕开。
“我们是代表国家来查税的！”
沙瑞安往前猛跨一步，胸口几乎贴到闸机的挡板上。
他仰起头，冲着赵铁军咆哮。
唾沫星子从牙缝里喷出来。
几点水渍溅在赵铁军黑色的战术服领口上。
“你让我过安检？”
沙瑞安把纸筒怼向赵铁军的脸。
“你敢查我们？你知不知道我手里拿的是什么！”
“这是最高检、税务总局、纠风办的联合特批！”
他胸膛剧烈起伏，西装扣子绷得紧紧的，发出细微的拉扯声。
“我进省委大楼都不用安检。你一个破企业，敢拦国家执法人员？”
赵铁军一动没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几点唾沫星子。
抬起粗糙的大手，慢慢拍了拍领口。
脸上的蜈蚣刀疤随着咀嚼肌的咬合，轻微抽动了一下。
他没看那份快杵到鼻子上的红头文件。
右手伸向战术服后腰的装备袋。
“唰”的一声轻响。魔术贴被撕开。
赵铁军掏出一本深蓝封面的厚书。书角包着铜边，有些磨损。
他用带老茧的大拇指翻开书页。
纸张摩擦发出沙沙声。
“《商业机密保护法》。”
赵铁军声音低沉。带着粗砂轮打磨金属的质感。
他把书页翻转，对准沙瑞安。
“财务部位于九州大厦五十层。”
“涉及我司一万亿流水、七百三十项核心技术专利资金链、以及四十四万个跨国商业合作账户的绝对商业机密。”
赵铁军背得很熟。没有情绪起伏。
“根据集团合规制度。任何外部人员进入涉密楼层，必须进行涉密级物理安检。”
“不合规，不能进。”
沙瑞安气笑了。
他张着嘴，短促地吸了两口冷气。
大厅里的空调风从头顶砸下来。
八十个审计员站在他身后。人群里传出几声压抑的咳嗽。
那个提着铁皮箱的年轻注会实在撑不住了。
手一松。沉重的金属箱落在地上。
“咣当”一声巨响，震得刘正海打了个哆嗦。
“拿一本破企业规定来压红头文件？”
沙瑞安转过身，冲着后面的查账大军挥手。
“别理他！查账是国家任务！”
他转回来，双手死死扒住磨砂金属闸机。
“我看今天谁敢拦！硬闯！设备都给我搬进去！”
沙瑞安话音刚落。
赵铁军把《商业机密保护法》塞回后腰。
他的左手举起，悬在半空。
手指并拢，手背向外。一个战术手势。
阴影里。
前台两侧的通道门同时发出一声轻微的液压泄气声。
二十个穿着全黑战术服的男人走了出来。
没有杂乱的脚步。没有交头接耳。
他们全部留着青皮寸头。肩膀宽厚，背脊挺得笔直。
黑色的特勤防暴靴踩在大理石地砖上。
“咚。”
二十个人同时往前跨出一步。
皮鞋鞋跟砸向地面。
声音完全重叠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连旁边垃圾桶里的不锈钢内胆都跟着嗡嗡共振了一下。
二十双冷漠的眼睛齐刷刷盯住闸机外的查账大军。
这是一群真正见过血的退伍老兵。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直接把大厅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刚准备往前挪动的八十个注会，像被按了暂停键。
有人脚底打滑，撞在后面的同事身上。
提拉杆箱的审计员下意识地往后缩。箱子轮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音。
刘正海双腿一软。直接靠坐在冰冷的大理石柱子上。
手里的酸臭手帕掉在脚边，他没敢去捡。
沙瑞安的双手还扒在闸机上。
但他推不动了。
赵铁军像一尊黑色的铁塔，堵在通道正中央。
那道三寸长的蜈蚣疤距离沙瑞安只有不到半米。
赵铁军的呼吸很平稳。喷出的气流带着一丝冷意，打在沙瑞安脸上。
沙瑞安喉咙发紧。
血管在太阳穴两侧突突直跳。
他想继续骂，但声带像被胶水黏住了。
他看着这群杀气腾腾的保安。看着他们腰间挂着的黑色防暴甩棍。
这群人绝对敢动手。而且是绝对合法的防卫。
沈渊就等着他先动手，然后扣一个“窃取商业机密未遂”的帽子。
沙瑞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喉咙里干得发疼。
指甲缝里的血已经凝固发黑。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皱巴巴的联合文件。
文件上写了允许查账，允许调阅凭证。
但确实没写“免除安检”。
这是九州集团合法行使的内部防商业泄密程序。
他如果强行突破，就等于带头破坏合规。
沙瑞安牙齿咬得咯咯响。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两个硬块。
今天如果进不去财务室，他连沈渊的一根毛都碰不到。
他二叔还在京城等着他的捷报。
他不能栽在大门口。
“好。”
沙瑞安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松开扒在闸机上的手。在西装裤腿上擦掉掌心的冷汗。
“安检。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赵铁军面无表情。
他从战术背心的侧兜里，抽出一把黑色的手持金属探测仪。
按下开关。
探测仪顶部亮起一盏红灯。发出一声短促的“滴”。
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赵铁军转过头。冲着后面的安保队员点了点头。
二十个保安向两侧退开。
动作依旧整齐划一。皮鞋擦过地面，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VIP电梯前的磨砂金属闸机发出“咔哒”一声解锁音。
挡板缓缓向两侧收缩。
露出了后面那条平时隐藏在黑暗中的通道。
灯光亮起。
惨白的冷光灯打在通道内部的设备上。
沙瑞安往前走了一步。皮鞋停在闸机线边缘。
他看着通道里的阵仗。眼角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金属探测门。
这是一套极其复杂的物理防爆与涉密筛查流水线。
冰冷的金属仪器表面泛着幽光。等待着这八十只送上门的肥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