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安的话音刚落,窗外便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声浪。
“调查组滚出去!”
“还我们活路!赔钱!”
抗议的声浪一波接着一波,像是要把招待所的屋顶给掀翻。
连带着孙连城办公室的玻璃窗,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孙连城吞了口唾沫,双腿跟灌了铅一样沉。
他哆嗦着手,在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文件夹里翻找起来。
几秒钟后,他抽出了一张薄薄的红头文件复印件。
正是昨天侯亮平逼着沈渊签下的《责令整改通告》。
看着右下角那枚鲜红的“督导组联合审查办”公章,孙连城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公章可是他自己亲手盖上去的啊!
刚才那边打电话来严厉追责。
如果这事儿真追究起来,他这个负责盖章的办事员,绝对是第一责任人。
孙连城双手控制不住地疯狂颤抖。
那张轻飘飘的纸,愣是被他抖出了哗啦啦的响声。
一股透心凉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冷汗瞬间就下来了,直接湿透了后背的白衬衫。
他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揪住沙瑞安的袖管。
“沙专员,这事儿咱们兜不住啊!”
“大盘跌了五个点,这是要引发系统性金融风险的!”
“省里要是真动怒,能把咱们俩生吞活剥了!”
沙瑞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原地直转圈,额头上的汗珠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知道兜不住!所以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
孙连城甩了甩手里的文件,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找我有屁用!这字是侯组长签的,他是组长,他得拿主意啊!”
“他人呢?天都塌了,他人跑哪儿去了!”
沙瑞安烦躁地扯松了领带,指着窗外黑压压的人群。
“我上哪儿找他去!”
“刚才我来的时候,这帮建材老板就开着皮卡车把大门给堵了。”
“现在楼下全是红幅标语,估计连后门都挤不出去!”
沙瑞安越说越绝望,“我刚才打他办公室电话,一直占线。”
两人正急得团团转,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皮鞋声。
警卫队长程度推开门,冷眼看着这两个慌作一团的文职官员。
程度常年跟在侯亮平身边,身上带着一股子狗仗人势的傲气。
他撇了撇嘴,很是不屑地看着孙连城。
“吵什么吵?大呼小叫的,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孙连城像看到救星一样扑了过去。
“程队长,侯组长呢?省府那边都快把我的专线打爆了!”
程度掸了掸衣袖,慢条斯理地开口。
“侯组长在顶楼一号会议室。”
“他让我来叫你们过去,说有紧急任务部署。”
孙连城和沙瑞安对视一眼,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办公室。
两人顺着楼梯一路狂奔,鞋都跑掉了一只。
推开顶楼厚重的实木大门,里面的画面让两人当场愣住。
侯亮平正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双腿悠闲地交叠着。
他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极品龙井,正眯着眼睛吹着茶沫。
茶香四溢,整个会议室里透着一股岁月静好的安逸。
反垄断处长陆亦可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正在划动着数据。
这闲适的氛围,跟楼下的兵荒马乱简直是两个极端的世界。
“侯组长,您怎么还有闲心喝茶啊!”
孙连城扑到茶几前,差点把桌上的一整套名贵茶具给掀翻。
“楼下都被几百个老板给围了!大门马上就要被他们挤塌了!”
孙连城声音颤抖,“省府金融委下了死命令,中午前必须给个交代!”
侯亮平慢慢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他眼皮都没掀一下,冷冷地扫了孙连城一眼。
“慌什么?只要我在这儿坐着,江海省的天就塌不下来。”
沙瑞安捡起跑掉的鞋穿上,凑到跟前,急得直拍大腿。
“侯组,这不是开玩笑的,九州重工是真的把门焊死了!”
“我刚才动用线人打听了,他们那八百个厂区,全上了手腕粗的铁链!”
“那是演给你们看的。”
侯亮平拿起桌上的白毛巾,擦了擦手,冷笑了一声。
“我看你们是被沈渊那点小把戏给吓破胆了。”
侯亮平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沸腾的人群。
“你们真以为,沈渊会为了跟我们赌气,一天硬亏几十个亿?”
“他是个生意人,资本家逐利是本性!”
“他这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想用停工做要挟,逼我们主动撤销整改通知。”
“楼下那些闹事的老板,全是他沈渊花钱雇来的群演!”
孙连城听傻了。
群演?
谁家群演能有这么大的能耐,把几百家小企业拉来陪葬啊!
“侯组长,那股市怎么解释?”孙连城咽了口唾沫,“大盘可是实打实地跌了五个点啊!”
侯亮平转过身,眼中闪烁着自负的精光。
“股市暴跌,不过是他沈渊故意放出的利空消息。”
“他这是在配合背后的资本割韭菜,制造恐慌情绪罢了。”
侯亮平指着陆亦可手里的平板。
“我刚才跟陆处长分析过了。”
“外资车企的违约金那是天文数字,沈渊就算再狂,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真断供。”
陆亦可在旁边重重地点了点头,满脸笃定。
“没错,沈渊这就是在虚张声势。”
“他把门焊死,不让任何人进去,恰恰暴露了他的心虚。”
沙瑞安还是觉得不踏实,腿肚子依然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可是……万一呢?”
“万一他们真停了,那外资的索赔官司打到京城,咱们全得完蛋。”
“没有万一!”
侯亮平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我敢打赌,九州重工的厂区现在绝对是在搞黑灯生产!”
“拉着窗帘,锁着大门,偷偷摸摸地加工零件。”
侯亮平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仿佛已经看穿了沈渊的所有底牌。
“只要我们抓到他偷偷开工的证据,他的戏就彻底演砸了!”
一旦抓到现行,欺瞒上级、暴力抗法、操纵股市。
这几个罪名扣下去,就算沈渊有通天的本事,这次也得进去踩缝纫机。
侯亮平越想越兴奋,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可是楼下那些人怎么处理?”孙连城指了指窗外。
“他们情绪激动得很,马上就要冲卡了。”
侯亮平冷哼一声,看向刚进门的程度。
“程度,带上你的警卫队,去下面维持秩序。”
“谁要是敢带头闹事,直接以妨碍公务的罪名拘留,我看谁还敢继续演!”
程度立正敬礼,嘴角露出一抹狞笑。
“明白!保证把这帮刁民收拾得服服帖帖。”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侯亮平理了理自己的领带,抓起桌上的黑色公文包。
他眼中透着一股病态的狂热,仿佛已经看到了沈渊跪地求饶的画面。
“走!”
侯亮平大手一挥,率先迈步向外走去。
“他沈渊不是喜欢装死吗?我今天就亲自去撕下他伪善的面具!”
孙连城愣了一下,赶紧小跑着跟上。
“侯组长,咱们这就去省府跟金融委解释吗?”
侯亮平在电梯口停下脚步,猛地转过头。
他死死盯着数字跳动的电梯显示屏,咬着牙下达了死命令。
“解释个屁!”
“立刻通知督导组全体外勤,带上执法记录仪,跟我走!”
孙连城咽了口唾沫,心惊肉跳。
“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去九州重工第八分厂!”
侯亮平迈步跨进电梯,眼神阴毒得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给沈渊来个突击暗访,老子要亲手抓他个原形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