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停了!又跌停了!”
江海省金融交易中心的大厅里,凄厉的干嚎声此起彼伏。
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代表重工板块的数字飞速滚动。
没有一丝红光,满屏都是瘆人的惨绿色。
开盘仅仅半个小时,江海省大盘指数就像是从高空坠落的跳楼机,直接暴跌了整整五个点。
数百只与九州集团有业务往来的股票,被数以百亿计的恐慌盘死死按在跌停板上。
一个穿着高档西装的中年男人瘫坐在大理石地板上,双手死死揪着自己本就不多的头发。
“我的杠杆啊!全爆了,连底裤都没了!”
旁边的交易员满头大汗,键盘敲得直冒火星子,却根本卖不出去哪怕一手股票。
保安们拼命吹着哨子,阻拦着那些想要冲上台砸机器的崩溃股民。
整个交易大厅犹如人间炼狱,空气里弥漫着绝望的酸腐味。
与交易中心的惨状截然不同,九州集团顶层办公室里却放着舒缓的纯音乐。
沈渊端着那杯还冒着热气的黑咖啡,目光从平板上的暴跌曲线上挪开。
苏清寒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手里捏着正在疯狂震动的内线电话。
“沈总,李副省首的电话已经打进来第三遍了。”
苏清寒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秘书处那边说,李达康急得在办公室里连摔了两个茶杯。”
沈渊轻笑一声,将咖啡杯平稳地放在桌面上。
“这才跌了五个点,达康书记的降压药就顶不住了?”
他身子往真皮椅背上一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去告诉他,九州集团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我这个当老板的,正忙着拿放大镜找地砖缝里的安全隐患,实在没空接客。”
苏清寒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明白了,我这就让秘书处用官方公文把他顶回去。”
“不过沈总,现在可不光是二级市场在跳水。”
她划动着手里的平板,调出一份红通通的实时数据报表。
“咱们全面停摆的消息发酵后,整个江海省的供应链已经出现了断裂反应。”
“那些靠咱们赏饭吃的下游组装厂、材料供应商,现在全都断粮了。”
苏清寒指着其中一项数据。
“保守估计,今天中午之前,就会有超过三百家小企业面临实质性违约。”
沈渊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出节奏。
“他们要是断了粮,这肚子一饿,肯定得找人要饭吃。”
“去,让公关部把那份《绝对合规审查确认书》的高清照片,悄悄透给商会的人。”
沈渊拿起桌上的防风打火机,“咔哒”一声弹开盖子。
“冤有头债有主,谁砸了他们的饭碗,他们就该去找谁拼命。”
城南,江海建材商会会议室。
大门被“砰”地一声粗暴推开。
建材供货商王建国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领带早就歪到了脖子根。
“完了!全完了!”
他一屁股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会议室里的十几个小企业老板见状,呼啦啦一下全围了上去。
“老王,到底咋回事?九州那边真把大门焊死了?”
王建国急得直拍大腿,声音都在发抖。
“何止是焊死!我刚才带队去送钢材,连厂区外面的大马路都被黑水安保给封了!”
“人家举着喇叭喊,没看到复工批文,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一个地中海发型的胖老板一听,脸当场就绿了。
“那咱们车间里堆的那一堆半成品咋办?”
“外资车企的订单明天就到期,九州不给提供核心部件,咱们拿头去交货啊!”
王建国哆嗦着手掏出手机,点开一张刚刚收到的匿名照片。
“交个屁的货!你们自己看!”
他把手机重重拍在实木长桌上。
“这是调查组给九州下的死命令,说灰尘超标都不准开工!”
“咱们面临的违约金,加起来起码好几十个小目标,大家洗洗脖子准备一起跳楼吧!”
老板们凑过去一看,盯着那张带有调查组鲜红公章的照片,眼睛瞬间就红了。
平时九州集团给他们赏饭吃,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现在这帮京城来的老爷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直接把他们的锅都给砸了个粉碎。
“去他娘的调查组!”
地中海胖老板猛地一拍桌子,唾沫星子横飞。
“老子辛辛苦苦干了半辈子,凭啥让他们一句话给搞破产!”
“走!去库房拿红布!”
王建国一把扯掉脖子上的领带,两眼充血。
“写横幅!咱们这就去市中心招待所要个说法,今天不给活路,咱们就在那打地铺!”
十几辆蒙着灰尘的面包车和皮卡,杀气腾腾地冲出了建材城。
市中心,调查组驻地下榻的招待所。
二楼的联合审查办公室内,电话铃声就像催命符一样疯狂尖叫。
办事员孙连城坐在办公桌前,双手痛苦地捂着耳朵。
从早上九点半开盘到现在,桌上的三台座机就没消停过一秒钟。
“喂?这里是督导调查组,请您先冷静一点……”
孙连城刚拿起一个听筒,里面就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冷静个锤子!老子厂子马上就要倒闭了,你们这帮吃白饭的赶紧撤销停工令!”
孙连城吓得赶紧把话筒拿远,苦着脸回话。
“这不归我管啊,我就是个接电话的。”
还没等他挂断,旁边那台红色的省府专线又亮了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省府秘书长严厉的训斥。
“孙连城,立刻去转告侯亮平组长!”
“江海省金融委要求你们,中午十二点前必须给出股市维稳的解释方案!”
“否则由此引发的大规模群体性金融事件,你们调查组负全部责任!”
孙连城感觉脑瓜子嗡嗡直响,后背的衬衫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这哪是来办案抢功劳的,这简直是来江海省投核弹的。
就在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琢磨着怎么把锅甩出去的时候。
“砰”的一声闷响,办公室的木门被沙瑞安用力撞开。
沙瑞安怀里抱着一尺多高的文件,脸色煞白,像大白天见了鬼一样。
“哗啦——”
沙瑞安双腿一软,直接把那堆文件砸在了孙连城的办公桌上。
纸张散落一地,每一张上面都印着刺目的红色加粗标题。
《经济严重下滑红色预警》、《外资大额违约联合索赔通知》、《百家下游企业联名抗议书》。
一份份冰冷的数据报告,犹如催命的利刃,瞬间淹没了孙连城的视线。
孙连城咽了一口唾沫,看着满头虚汗、气喘吁吁的沙瑞安。
“沙专员,这……这江海省的天是不是要塌了啊?”
沙瑞安死死抓着桌沿,嘴唇直哆嗦,眼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侯组长刚才去哪了?快去把他找回来顶雷,楼下已经被几百个要账的老板给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