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前脚刚走,总裁办那扇厚重的紫檀木大门还没完全合上。
“砰”的一声。
沈渊一脚踹在茶海的底座上。
沉重的实木茶台硬生生往外滑了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滚烫的茶水从公道杯里溅出来,泼在手工羊毛地毯上,洇出一片难看的污渍。
雷动推了推鼻梁上微微下滑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诧异。
他跟了沈渊这么多年,极少见老板发这么大火。
刚才在老狐狸面前,沈渊装得风轻云淡,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会儿人走了,火气倒压不住了。
“沈董,您消消气。这高育良就是个泥鳅,滑不留手。他跑来搬出最高纠风办吓唬咱们,其实就是想空手套白狼。”
雷动拿过一块干抹布,蹲下身子去擦地毯上的茶渍。
“李达康不肯签字,他们又顶不住外资的压力,就想靠老脸来逼您先合闸。这算盘打得,我在走廊里都听见了。”
沈渊双手撑在落地窗的玻璃上,胸口剧烈起伏。
玻璃上倒映着他那双因为连日熬夜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大局观?他跟我提大局观!”
沈渊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十年前九州重工改制,我爸被赵瑞龙那帮人逼得跳楼的时候,他们在哪?”
“这帮穿白衬衫的,嘴里全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
他猛地转过身,扯松了脖子上的真丝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
“雷动!去把法务部的人给我叫上来!”
三分钟后。
九州法务总监老常,夹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满头大汗地跑进办公室。
老常是个四十多岁的地中海,平时最怕沈渊这股子疯劲。
他一进门,看着满地狼藉,腿肚子就直打哆嗦。
“沈、沈董。您找我?”
“把东西拿出来。”沈渊指着红木办公桌。
老常赶紧拉开公文包拉链,掏出十几份厚厚的文件。
“啪!”
文件砸在桌面上,激起一阵细微的灰尘。
封皮上,清一色盖着鲜红的公章。有省环保厅的、有京城能源局的、还有侯亮平那份专项督导组的《紧急能耗审查通知书》。
沈渊走到桌前,手指在那些文件上重重敲击,发出笃笃的闷响。
“刚才高育良在这,给我扣了一顶破坏江海市经济的大帽子。”
他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既然他们喜欢玩文字游戏,那咱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他拿起最上面那份侯亮平签发的文件,甩在老常脸上。
“老常,你给我一字一句地念!第三条,写的是什么!”
老常手忙脚乱地接住文件,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清了清嗓子。
“第三条:鉴于当前碳排放形势严峻,严令九州能源集团,即刻对辖区内高耗能区域……执行物理熔断程序。未达标前,绝、绝不允许私自恢复供电。”
念到最后几个字,老常的声音都变了调,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听见没!”
沈渊一巴掌拍在文件上,震得桌上的青瓷笔筒直晃荡。
“白纸黑字!红头文件!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未达标前,绝不允许私自供电!”
他双手按在桌沿,身子前倾,像一头发怒的猎豹。
“我九州集团,作为江海市的标杆企业,带头响应国家最高环保号召,严格落实督导组指示!”
“我错了吗!”
老常吓得往后缩了半步,连连摆手。
“没错!没错!沈董,咱们这是绝对合规操作。从法律层面上来讲,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对!合规!”
沈渊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冰水,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流进胃里,总算压下了一点心头的邪火。
“高育良不是喜欢讲政治吗?那我就跟他讲政治。”
他转头看向雷动。
“雷总,马上让公关部拟一份《关于坚决贯彻环保大政方针的自查报告》。”
“在报告里给我着重强调,九州电网目前的停摆,是壮士断腕,是刮骨疗毒!”
“咱们宁可损失百亿市值,也绝不给江海省的绿水青山抹黑!”
雷动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心领神会的坏笑。
“明白。我这就让人去写。这报告一发,等于直接把高书记和李书记架在道德制高点上下不来了。”
“他们要是强行逼咱们合闸,那就是抗拒国家环保大政方针。这顶帽子反扣回去,够他们喝一壶的。”
沈渊放下纸杯,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角的冷凝水。
“不够。光扣帽子不够。”
他走到那堆发黄的原始账本前,脚尖踢了踢其中一个密码箱。
“最高纠风办不是要来吗?”
“侯亮平现在已经被外资和商户扒了一层皮,他那点利用价值快榨干了。”
沈渊蹲下身,伸手摸上那个生锈的密码锁。
“接下来,该让赵公子出点血了。”
他偏过头,看着老常。
“老常,十年前重工改制那笔烂账,法务部梳理得怎么样了?”
老常咽了口唾沫,赶紧翻开公文包,掏出一份薄薄的汇总报告。
“沈董,都理清了。当年赵瑞龙通过海外空壳公司,低价套取九州重工三成核心资产,资金流向全都有迹可循。”
“只要把这本账交上去,赵公子就算有通天的背景,也得脱层皮。”
沈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眼底闪过一抹嗜血的光芒。
“好。”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烈日下依然死寂的城市。
远处的红星招待所方向,似乎还能隐约看到拥堵的车流和人群。
“把账本复印十份。等最高纠风办的飞机一落地……”
沈渊转过头,看着雷动和老常,语气森冷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直接把复印件,塞进他们住的酒店门缝里。”
“我倒要看看,赵瑞龙这尊京城来的活菩萨,这回还能不能稳坐钓鱼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