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医生护士们拿着手电筒,晃动的光柱在墙上投下杂乱的影子。
主治医师满头大汗地按压着复苏球囊,橡胶球发出“呼哧、呼哧”的挤压声。
威廉姆斯躺在病床上,胸口像拉风箱一样起伏,脸上的惨白已经开始泛起一层死气的青灰。
氧气面罩边缘结着细密的水珠。
但他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无比艰难,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咯咯”声。
朴厂长瘫坐在抢救室门外的地上,双腿发软,怎么也站不起来。
他手脚并用地爬到门口,双手扒着门框,冲着里面绝望地嘶吼。
“电!备用电源呢!你们这么大的医院,不可能连备用发电机都没有啊!”
朴厂长唾沫横飞,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快给他通电啊!他要是死在你们这,你们医院赔得起吗!”
护士长拿着扇子,正拼命给威廉姆斯扇风,驱赶着因为闷热而飞来的几只苍蝇。
听到朴厂长的嚎叫,护士长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手里的扇子扇得呼啦作响。
“嚎什么嚎!以为我们不想救啊!”
她拿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声音里透着股不耐烦。
“备用电源早启动了!但那点电只够维持一楼的急诊大厅和ICU重症监护室的!”
护士长指着走廊尽头黑漆漆的窗户。
“这里是VIP特需楼!按九州电网下发的《高耗能区域错峰供电明细》,你们这片区属于‘非必要改善型医疗设施’。”
她冷哼一声,扇子指了指威廉姆斯那张青灰色的脸。
“没办法,咱们这片区,还没轮到供电名额呢。克服克服吧。”
“非……非必要?!”
朴厂长脑瓜子“嗡”的一声,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看着威廉姆斯那副随时要咽气的样子,心脏狂跳。
“他都快没气了!这还不算紧急民生吗!”朴厂长拍着大腿,哭天抢地,“我加钱!我出十倍医药费行不行!求求你们给他通个电吧!”
主治医师停下按压球囊的动作,甩了甩酸痛的手腕。
他擦了把脑门上的汗,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摊开双手。
“这位家属,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合规的问题。”
主治医师指了指头顶那盏死鱼一样的无影灯。
“九州法务部刚才专门打过招呼了。说外资代表最讲究环保和规则,如果在拉闸期间私自给特需楼拉专线,那就是对你们环保理念的亵渎。”
他拿起强光手电,晃了晃威廉姆斯的眼睛。
“人家沈董说了,绝不让外宾在江海市背上破坏节能减排的骂名。”
朴厂长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这特么是环保理念?这特么是赤裸裸的杀人不见血啊!
他哆嗦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要打电话求救。
可他翻遍了通讯录,绝望地发现,在江海市,能管得住沈渊的电话,一个都没有。
就在这时,抢救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常拎着那个破旧的黑皮公文包,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他脖子上搭着条湿毛巾,满脸通红,活像个刚出锅的胖包子。
“哎哟喂,让让,让让!”
老常挤开堵在门口的护士,探头往抢救室里看了一眼。
看到威廉姆斯那副快憋死的惨状,老常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朴厂长是吧?”
老常把公文包夹在腋下,从兜里掏出一沓厚厚的文件,递到朴厂长面前。
“我们沈董听闻威廉姆斯先生突发恶疾,深感痛心。特意派我来送温暖的。”
朴厂长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老常的手。
“常总监!求求你,让沈董推个电闸吧!威廉姆斯先生真的快不行了!”
“推电闸?那可不行,规矩就是规矩。”
老常慢条斯理地把文件展开,怼到朴厂长眼前。
“不过呢,沈董说了。只要你们签了这份《外资在江资产一折转让协议》。”
老常指了指文件最下面那行字。
“咱们九州立刻派医疗直升机,把威廉姆斯先生送到隔壁省的私立医院。那边不仅有电,还有外籍专家团队呢。”
朴厂长看着那份一折收购协议,浑身的血液瞬间降到了冰点。
一折!
几百亿的资产,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你……你们这是趁火打劫!这是讹诈!”朴厂长咬牙切齿,眼眶通红。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嘛。”
老常拿湿毛巾擦了擦脸,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叫市场行为,这叫资源重组。我们可是帮你们解决不良资产啊。”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喉咙里开始倒气的威廉姆斯。
“签不签随你。反正这自然通风的疗法,威廉姆斯先生看起来似乎很享受呢。”
朴厂长浑身剧烈颤抖着,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看了看那份屈辱的协议,又看了看快要断气的威廉姆斯。
最终,他闭上眼睛,眼角挤出一滴屈辱的眼泪。
“我……我签。”
朴厂长哆嗦着接过笔,在协议上签下了名字。
老常利索地收起文件,塞进公文包,拍了拍朴厂长的肩膀。
“这就对了嘛。早签早省心。”
老常转身,拿出对讲机。
“喂,调度中心吗?特需楼的检修结束了,给这层通个电吧。对,就给十分钟,让他们吸口氧上直升机。”
挂了对讲机不到三秒钟。
“啪”的一声。
抢救室的无影灯瞬间亮起。
心电监护仪重新发出滴滴的响声。
呼吸机也开始正常运转。
威廉姆斯贪婪地吸进一大口夹杂着氧气的冷空气,脸色终于缓和了一点。
他微微睁开眼,虚弱地看着站在门口的老常。
老常冲他挥了挥手,笑得像个弥勒佛。
“威廉姆斯先生,一路顺风啊。江海市的环保事业,会永远铭记您的贡献的。”
说完,老常转身,哼着小曲,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医院走廊。
与此同时,九州大厦,顶层办公室。
沈渊坐在真皮椅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电话铃声刺耳地响起。
雷动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推了下金丝眼镜,按下免提。
“沈董。”
电话那头,赵立春沙哑阴冷的声音传了出来。
“别以为吃下了外资的盘子,你就能安稳了。京城下发的文件,半小时后,就会摆在你的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