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
听筒里传来盲音,冰冷且刺耳。
沈渊随手将红色保密座机的听筒搁回座架上。
他捏着那枚纯银Zippo,“咔哒”一声挑开盖子,大拇指拨弄着擦轮,却迟迟没有点火。
“沈董?”
雷动推了下反光金丝眼镜,走上前两步。
“赵立春那老东西,还敢打电话来放狠话?”雷动声音里透着股冷冽的杀机。
“狗急跳墙罢了。”
沈渊将打火机揣回西裤口袋,转身走到红木办公桌前,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
“他说京城明天会下一份文件,直接针对九州。”
沈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看来,咱们这位副国级大佬,是打算亲自下场,教教我怎么做生意了。”
雷动眼神一凛,手里的平板电脑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沈董,那咱们……”
“兵来将挡。”沈渊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咖啡,倒进旁边的绿植盆栽里,“去,把老常叫回来。告诉他,一折收购不够狠,再往下压两成。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外资签过字的合同。”
就在九州集团顶层办公室密谋的时候。
江海市外资产业园,SG财团分部楼下。
一辆黑色的奔驰迈巴赫像发了疯一样,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刺鼻的焦糊味,猛地一个急刹停在路边。
车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威廉姆斯像一头失去理智的公牛,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他那头梳得一丝不苟的金发现在乱得像鸡窝,名贵的定制西装扯开了一半,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白衬衫。
“Fake!全都是一群狗娘养的骗子!”
威廉姆斯手里死死攥着那部屏幕布满裂纹的手机,对着空气歇斯底里地嘶吼。
“三百亿的资产!老子只卖一百亿!一百亿都没人敢要!”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个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旁边的朴厂长连滚带爬地从车里跟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堆皱巴巴的财务报表。
“威、威廉姆斯先生……您别激动。”朴厂长胖脸上全是冷汗,结结巴巴地劝着,“刚才我问了几个本地的黄牛,他们说……说李书记下了死命令,谁敢接咱们的盘,就查谁的底账……”
“闭嘴!”
威廉姆斯猛地转头,那双碧蓝的眼珠子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角甚至瞪得有些撕裂。
“沈渊!李达康!这帮华国人联合起来搞我!”
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呼吸越来越困难。
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眼前的景象开始疯狂旋转。
“噗——”
威廉姆斯张大嘴巴,一口混着酒气的鲜血直接喷了出来,星星点点地溅在朴厂长的脸上。
“威廉姆斯先生!”
朴厂长吓得尖叫一声,肥胖的身躯猛地扑过去。
威廉姆斯双眼一翻,像一根被砍断的木头,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咚”的一声砸在滚烫的水泥地上。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朴厂长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去掐威廉姆斯的人中,扯着嗓子凄厉地嚎叫。
二十分钟后。
江海市第一医院,特需高干病房区。
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来苏水味,混合着中央空调吹出的凉风,让人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威廉姆斯躺在移动病床上,脸色惨白如纸,紧闭着双眼,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专家推着病床,脚下生风地往抢救室跑。
“心率下降!血压五十!准备上呼吸机,推两支肾上腺素!”
领头的主任医师满头大汗,大声下达着指令。
朴厂长跟在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还死死抱着那堆财务报表,像个滑稽的胖企鹅。
“医生!用最好的药!钱不是问题!”他喘着粗气,用带着口音的中文嚷嚷。
病床被迅速推进抢救室。
刺目的无影灯瞬间亮起,照亮了威廉姆斯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护士手脚麻利地拿起氧气面罩,准备往他脸上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电声。
抢救室里的无影灯、心电监护仪、呼吸机,在同一时间,全部熄灭。
原本明亮的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怎么回事?!”主任医师大吼一声,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主、主任……停电了!”
一个小护士带着哭腔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连备用电源都没启动!”
走廊外,朴厂长听到动静,急得猛拍抢救室的门。
“开门!西八!怎么没动静了!你们在干什么!”
抢救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条缝,主任医师拿着个强光手电筒照出来,脸色比威廉姆斯还要难看。
“停电了。呼吸机带不起来。我们正在用手动复苏球……”
“停电?!”
朴厂长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一把揪住主任医师的白大褂领子。
“这里是医院!是高干病房!怎么可能停电!”
他咆哮着,唾沫星子喷了主任一脸。
就在这时。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哒、哒、哒。”
一个穿着护士长制服的中年女人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刚从传真机上撕下来的纸,满头大汗。
“主任!刚接到院办紧急通知!”
护士长气喘吁吁,看都没看朴厂长一眼,直接把纸递给主任医师。
“为了坚决贯彻市里关于‘碳中和能耗双控’的最后指示,今天上午,九州电网对全市的高耗能非核心区域进行最后一轮摸排。”
护士长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咱们这栋新建的外宾特需楼,因为中央空调和恒温系统能耗严重超标……被列入了合规拉闸名单。”
主任医师拿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手抖得像筛糠。
“合、合规拉闸?那抢救室怎么办!”
“通知上说了……”护士长快哭了,“九州法务部留言,既然是外宾,就得带头响应华国环保号召。克服一下困难,自然通风也是一种治疗。”
朴厂长听到这话,脑瓜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自然通风?
躺在里面那个可是欧洲财团的代表,心脏病发作,你让他自然通风?!
“沈渊……这是沈渊干的!”
朴厂长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他看着黑漆漆的抢救室,听着里面传来的手动按压胸腔的沉闷声响。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恐惧感,像潮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停电。
这是沈渊在用行动告诉他们。
在江海市。
你们这些外资的命。
就攥在他沈渊合规的电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