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修长的手指夹着雪茄,火苗只差半寸就点燃了烟头。
他眼皮微抬,看着那份红彤彤的传真文件。
“咔哒。”
打火机合上。
“代管?”沈渊嘴角扯出一抹嗤笑,他把没点燃的雪茄扔在红木桌面上。
“老常。告诉法务部,加急起草一份资产移交声明。”沈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九州集团,坚决拥护国家发改委的决定,全力配合国家电网的接收工作。”
老常吓得差点把黑皮公文包扔出去。
他满脸的横肉都在哆嗦,声音劈了岔。
“沈、沈董!您、您说什么呢!那可是九州的命根子啊!咱们这就拱手让人了?”
雷动推了推反光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凌厉的杀机。
“常总监,沈董说交,那就交。去办。”
老常咽了口干涩的唾沫,看了看沈渊那深不可测的眼神,一咬牙。
“得嘞!我这就去!”
……
与此同时。
江海市外资产业园,一条刚被挖掘机刨开的烂泥路旁。
闷热的空气里混杂着下水道的酸臭味和重型机械的柴油味。
沙瑞安穿着一身笔挺的浅灰色西装,梳着油光锃亮的大背头。
他那双金丝眼镜在烈日下闪闪发光。
沙瑞安手里捏着一方白底蓝花的真丝手帕,捂着鼻子,在一群黑西装保镖的簇拥下,踩着名贵的皮鞋,嫌弃地避开地上的水坑。
“这帮乡巴佬,搞个基建能把路刨成这样。”沙瑞安压低声音咒骂了一句。
前面不远处。
威廉姆斯正带着一群外资代表,对着几台停工的挖掘机破口大骂。
他那定制的白衬衫上沾满了黄泥点子,金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
“停工!为什么停工!我们的下水管道什么时候能修好!”
威廉姆斯扯着嗓子,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咆哮。
“我们的反应釜冷却水排不出去!设备要炸了!你们这些华国猪!”
几个施工队的工人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着劣质香烟,冷冷地看着他。
“叫唤啥!没电怎么修?”一个黑脸汉子吐了口唾沫,“九州电网说了,这条街的变压器超负荷烧了,正在走报废流程。等换新的吧。”
“换新的要多久!”威廉姆斯感觉血压又在往上飙。
“快的话三个月,慢的话半年吧。”黑脸汉子掐灭烟头,嘿嘿一笑。
“半年?!”
威廉姆斯脑子里“嗡”的一声。
半年没水没电,这特么还不如直接把厂子炸了!
“威廉姆斯先生,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啊。”
沙瑞安挂上一副自认为如沐春风的笑容,挥退了保镖,一个人走上前。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到威廉姆斯面前。
“我是京城沙家的人,沙瑞安。这次特地受上面委托,来给各位外资朋友排忧解难的。”
威廉姆斯正满肚子邪火没处发,看都没看那张名片,一把打掉。
“排忧解难?你能马上给我通电吗!”
沙瑞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掩饰了过去。
“通电,那是小事。”沙瑞安压低了声音,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实不相瞒,京城已经下了文件。九州集团的电网,马上就要被国家接管了。沈渊那个疯子,蹦跶不了几天了。”
他凑近威廉姆斯,一股刺鼻的古龙水味飘了过去。
“各位现在的困境,我非常理解。只要你们愿意配合,在媒体上公开声讨九州集团的垄断行为……”
沙瑞安捏着手帕,轻轻点了点鼻子。
“我保证,新接管的电网,会第一时间给各位恢复供电,并且……”
“并且什么?”
威廉姆斯冷冷地打断他,碧蓝的眼珠子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并且你们就可以拿着我们的血汗钱,去向你们的上级邀功?去瓜分沈渊的财产?”
威廉姆斯一把揪住沙瑞安那件笔挺的西装领子,将他生生拽到了自己面前。
“你们这些只会耍嘴皮子的华国官僚!从侯亮平那个白痴,到你这个满身香水味的孔雀!”
“你、你干什么!放手!”
沙瑞安大惊失色,拼命挣扎。
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上,他那副文质彬彬的伪装瞬间被撕得粉碎。
“我的保镖呢!来人啊!”沙瑞安扯着嗓子尖叫。
那几个黑衣保镖刚想上前,威廉姆斯身后的几个白人壮汉直接冲了过去,三拳两脚就把他们放倒在泥地里。
“排忧解难?”
威廉姆斯咬牙切齿,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因为你们这些混蛋的狗屁文件!我的光刻机成了废铁!我的八百亿资产被沈渊冻结!我昨天差点因为没有备用电源死在医院的手术台上!”
他像一头发狂的公牛,猛地一头撞在沙瑞安的鼻梁上。
“咔嚓”一声脆响。
沙瑞安的鼻梁骨直接断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糊了满脸。
“啊!”
沙瑞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鼻子,疼得眼泪狂飙。
“打!给我狠狠地打这帮骗子!”威廉姆斯双眼猩红,一脚踹在沙瑞安的肚子上。
沙瑞安惨叫着倒飞出去,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扑通”一声。
他结结实实地砸进了那条刚挖开的、灌满了臭水的下水道沟渠里。
酸臭熏天的黑水瞬间淹没了他那身昂贵的西装,几片腐烂的菜叶子贴在他的脸上。
“咳咳……救命……呕……”
沙瑞安在臭水沟里扑腾着,喝了好几口令人作呕的黑水,金丝眼镜也早不知道掉哪去了。
几个白人壮汉冲上去,对着臭水沟里的沙瑞安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皮鞋踹在肉上的闷响声,夹杂着沙瑞安杀猪般的嚎叫,在闷热的产业园里回荡。
……
九州大厦,顶层。
沈渊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
雷动推门进来。
“沈董,法务部那边合同拟好了。沙瑞安在产业园被威廉姆斯的人打了,肋骨断了三根,门牙掉了一半,现在正躺在市医院急诊科吸氧。”
雷动嘴角带着一抹冷笑,把手里的平板电脑递过去。
屏幕上,是沙瑞安被从臭水沟里捞出来的惨状。
那身浅灰色西装变成了黑泥糊糊,整个人像只刚从化粪池里爬出来的落汤鸡。
沈渊扫了一眼,没说话。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盖着发改委公章的红头文件。
“他们以为,把网抢过去,就能让外资乖乖听话了?”
沈渊轻笑一声,将文件扔进废纸篓。
“雷动。去通知唐老。电网交接的时候,一定要‘积极配合’。”
他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寒芒。
“把咱们微型储能网的底层逻辑代码,还有那些老旧变压器的过载保护程序,全都给我删干净。”
沈渊拿起桌上的Zippo。
“咔哒。”
火苗蹿起。
“我倒要看看。这帮京城来的老爷们,有没有那个本事,接得住这几万伏的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