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
电话被挂断。
沈渊靠在椅背上。
他捏起那枚纯银Zippo，“咔哒”一声挑开盖子。
拇指拨弄着擦轮，却没点火。
“赵老头这是在京城活动通了关系？”沈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深邃的眼底凝起一丝寒意，“看来，这江海市的天，又要变了。”
雷动站在红木办公桌旁，推了推反光的金丝眼镜。
“沈董。这文件既然是京城直接下的，沙瑞金肯定也是奉旨办事。”
雷动嗓音低沉，带着一丝凝重。
“赵立春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求来一张护身符，说明他在上面的根基，还没全断。”
沈渊没说话，转头看向落地窗外。
刺眼的阳光洒在江海市高耸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耀眼的光斑。
“根基深不深，得看底下的人怎么闹。”沈渊端起威士忌，杯子里的冰水已经化透了，他抿了一口，嫌弃地皱了皱眉。
此时。
江海市红星招待所，最高纠风办调查组临时驻地。
空气闷热得像个大蒸笼。
柏油马路被晒得发软，踩上去有些黏脚。
招待所那扇脱漆的生锈铁门外，此刻被堵得水泄不通。
“Pay back our money！赔钱！你们这些官僚！”
托马斯，威廉姆斯财团的副总裁，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英国人。
他扯着嗓子，操着生硬的中文，挥舞着粗壮的胳膊在铁门外咆哮。
他身后跟着几十个金发碧眼的老外，还有一帮穿着黑西装的外资高管。
这群平时出入五星级酒店、喝着手冲咖啡的财团代表。
现在一个个衬衫湿透，满脸油汗，手里居然还举着白底黑字的抗议横幅。
“抗议滥用职权！”
“还我光刻机！赔我服务器！”
横幅在热风中哗啦啦作响。
“你们这些下红头文件的混蛋！出来！”托马斯一脚踹在生锈的铁门上，震得门轴吱嘎作响。
“沈渊说了！是你们下令断的电！你们必须对我们的损失负责！”
门卫室里，两个五十多岁的保安吓得脸色发白。
他们死死顶着铁门，手里的橡胶警棍都在哆嗦。
“各位、各位外宾……咱们有话好好说，别砸门啊！”胖保安隔着铁门缝，结结巴巴地劝着。
“说个屁！把侯亮平叫出来！”
托马斯像发了疯的野兽，唾沫星子喷了胖保安一脸。
“我们的总裁威廉姆斯先生，现在还在医院抢救！就是因为你们这该死的限电文件！”
他一把薅住胖保安的衣领，隔着铁栅栏用力往外拽。
“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就去大使馆抗议！让全世界看看你们江海市是怎么对待外资的！”
招待所三楼，调查组临时办公室。
张主任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群群情激愤的老外，脑门上的汗珠子劈里啪啦往下掉。
“这……这成何体统！”
张主任双手颤抖着拉上窗帘，转身在屋里急得直转圈。
“沈渊这招祸水东引，太毒了！他不仅把锅甩得干干净净，还把外资的火气全引到咱们头上了！”
旁边的小干事拿着个破本子狂扇风。
“张、张主任……侯组长不在，沙特派员又去九州大厦了。现在咱们怎么办啊？”
小干事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外面那帮老外要是真冲进来打人，咱们算工伤吗？”
“算个屁的工伤！”
张主任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上面的茶缸子嗡嗡直响。
“这烂摊子是侯亮平惹出来的！他倒好，吐口血往医院一躺，让咱们在这背黑锅！”
张主任扯开风纪扣，咬着牙。
“报警！让江海市公安局来处理！这是涉外事件，他们不管谁管！”
小干事苦着脸，拿出手机拨号。
过了半分钟，他哭丧着脸看向张主任。
“主任……市局王局长说……说警力都去押送那帮炸变电站的恐怖分子了，现在人手不够，让咱们……先自行安抚外宾情绪。”
张主任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自行安抚？我安抚他大爷！”
就在楼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时。
楼下的大门外，一辆黑色的奥迪A6悄无声息地停在马路对面。
车窗降下半截。
老常坐在后座，手里抱着那个油光发亮的黑皮公文包。
他脖子上搭着条湿毛巾，正拿着个望远镜，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出闹剧。
“啧啧啧，这英国佬嗓门真够大的。”
老常拿湿毛巾抹了把脸，笑得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
前面开车的司机回头问了一句。
“常总监，咱们不去跟这帮老外交接合同，跑这看什么热闹啊？”
“你懂什么。”
老常放下望远镜，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盖着红章的《外资资产一折转让协议》。
“沈董说了。收购归收购。但这帮老外肚子里的邪火，得找个地方发泄。”
他指了指红星招待所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
“调查组既然这么喜欢管闲事。那就让他们好好体验一下，什么叫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
老常拿出手机，拨通了托马斯的电话。
“喂？托马斯先生啊。我是九州法务老常。”
老常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语气。
“我们沈董对贵司的遭遇深表同情。刚查过了，那份限电文件，可全都是侯亮平组长一力主张的啊。”
电话那头，托马斯的怒吼声更大了。
“那个侯亮平在哪！让他滚出来见我！”
老常捂着嘴偷笑，故意压低声音。
“哎哟，侯组长已经被免职了，现在躲在医院不肯见人呢。不过……我听说，新来的沙特派员，可是带了尚方宝剑的。”
老常眨了眨绿豆眼，语气里透着股拱火的劲儿。
“托马斯先生，解铃还须系铃人啊。你们的损失，不找这位新来的钦差大人要，难道还指望我们九州掏腰包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