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后。
江海市城东,东郊枢纽变电站。
刺眼的探照灯依然把这片荒地照得亮如白昼。
几辆闪着警灯的面包车和依维柯呼啸着冲进厂区,轮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拖出长长的黑印。
车还没停稳,江海市公安局王局长就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他连警服的扣子都扣错了一颗,大檐帽歪斜着,满脸都是没睡醒的疲惫和被这阵仗吓出来的冷汗。
“怎么回事!雷总!这特么大半夜的,这是演哪出啊!”
王局长一路小跑,皮鞋踩在水洼里,溅了一裤腿泥水。
他看着地上被塑料扎带反绑着、像一溜死猪一样的十几号悍匪,还有那堆被拆下来的C4炸药。
王局长喉结剧烈滚动,倒吸了一口能把肺管子冻住的凉气。
雷动站在那辆装甲越野车旁,正在用一块纯白色的丝巾擦拭金丝眼镜。
听到王局长的声音,他慢条斯理地戴上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冷光。
“王局,大热天的,辛苦您亲自跑一趟。”
雷动伸手指了指地上那包炸药。
“这帮人,带着二十公斤军用级别的C4,企图炸毁咱们江海市的核心电力枢纽。幸亏我们九州的保安兄弟们巡逻及时,这才没酿成大祸。”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金属质感。
“这要是真炸了,整个江海市一半得陷入瘫痪不说。旁边那条刚接进来的军区战备供电线,也得跟着完蛋。”
王局长只觉得头皮发麻,血管突突直跳。
破坏民用变电站已经是重罪了,这要是牵扯到军用线路,那可是要上最高检挂牌督办的大案!
他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盯着地上那个满脸是泥的光头刀哥。
“谁他妈给你们的熊心豹子胆!敢来江海市搞恐怖袭击!”
王局长一脚踹在刀哥的肚子上。
刀哥闷哼一声,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酸水。
“我……我没有……不是我主使的啊王局……”
刀哥现在肠子都悔青了,他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变电站,最多也就是几个保安。
谁知道这地方比特么金库还严实,那六辆装甲车和高压水炮,简直不是人能扛得住的。
“不是你?”
一阵高跟鞋的清脆声响从雷动身后传来。
苏清寒穿着那身黑色的真丝套裙,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物证袋。
她走到王局长面前,将物证袋递了过去。
“王局,这是我们在嫌疑人身上搜到的微型卫星通讯器,以及相关的通话录音。”
苏清寒语气清冷,像法庭上宣读起诉书一样。
“录音里,嫌疑人明确提及了雇主的身份,以及高达三千万的雇佣金额。这起案件,已经构成了有组织、有预谋的危害公共安全罪。并且涉嫌破坏国家重点军事通讯设施。”
王局长接过物证袋,手都在发抖。
他太清楚苏清寒这个女人的厉害了,她递过来的证据,绝对是铁证如山,连个标点符号的漏洞都不会有。
“录音……雇主是谁?”王局长咽了口唾沫。
苏清寒微微一笑,红唇轻启,吐出一个名字。
“赵瑞龙。”
王局长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腿一软,差点栽倒在泥水里。
赵立春的儿子?那个在京城和江海市横着走的赵公子?
他惹谁不好,偏偏惹沈渊这个活阎王!现在还涉嫌破坏军用设施!
这案子,他一个市局局长根本兜不住!
“王局。”
雷动推了下反光镜片,看着王局长那张惨白的脸。
“证据确凿。这帮人要是扛不住连夜审讯,把不该说的都说了。这后续的烂摊子,咱们江海市公安局,怕是得向上面好好交代一下了。”
这句话,像一根毒针,精准地扎在王局长的死穴上。
他浑身一哆嗦。
是啊,赵瑞龙要是被查出点别的什么,拔出萝卜带出泥。
这江海市的天,怕是要塌一半!
“抓!全特么给我押上车!”
王局长嘶吼着,指挥着手下的刑警。
“带回市局,连夜突击审讯!谁敢隐瞒半句,老子让他生不如死!”
刑警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把刀哥那帮人像拖死狗一样拖上面包车。
就在警车呼啸着离开变电站的同时。
九州大厦,顶层办公室。
沈渊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
他捏着那枚纯银Zippo。
“咔哒。咔哒。”
火苗明明灭灭,映在巨大的落地窗上。
窗外,是已经恢复了光明的江海市。
霓虹闪烁,车流不息,仿佛昨夜那场令人窒息的大停电,只是一场幻梦。
老常抱着黑皮公文包,站在离办公桌两米远的地方,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董。”
办公桌上的内部通讯器亮起绿灯。
前台小妹王丽的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一楼大厅来了一队车。红旗的。下来个头发花白的领导,说是京城来的沙特派员。要见您。”
沈渊动作微顿。
他拇指一挑,掐灭了火苗。
“让他上来。”沈渊声音毫无波澜,“老常,去泡壶好茶。咱们这十六度的冷气,也该接待接待贵客了。”
老常浑身一激灵,赶紧点头哈腰地往外跑。
不到三分钟。
厚重的隔音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沙瑞金穿着深蓝色立领夹克,步伐沉稳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只跟着秘书小陈,没有带那些所谓的专家智囊团。
一进门,十六度的冷气扑面而来。
沙瑞金微微眯了眯眼,目光如同两把利剑,直刺坐在转椅上的沈渊。
沈渊没起身,甚至连交叠的双腿都没放下。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对面的真皮沙发。
“沙特派员。这江海市的天太热。喝杯凉茶,降降火。”
沈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听说,您是来查我底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