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没接话。
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那张真皮客椅,金刀大马地坐下。
“车停好了,交了二十块钱停车费。”
沙瑞金直视着沈渊,那双在反贪系统里熬出来的鹰眼,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压迫感。
“沈董,这九州大厦的规矩,比省委大院还要森严啊。”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不过,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聊停车费的。是聊聊你这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把戏,准备玩到什么时候。”
沈渊靠在椅背上。
他捏着那枚纯银Zippo,“咔哒”一声合上盖子,掐灭了火苗。
“沙特派员。这话我听不懂。”
沈渊修长的手指交叉,搭在身前,深邃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我是合法商人。上面发红头文件,我执行。上面撤销文件,我立刻合闸。外资的设备坏了,我帮他们抢修。”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九州集团,可是年年评上市里的守法纳税标兵。”
沙瑞金冷笑一声,身子前倾。
“标兵?把侯亮平逼得吐血,把赵瑞龙送进军事法庭。逼得整个江海市的外资企业差点集体破产。”
他盯着沈渊的眼睛,语气加重。
“沈渊。你这是在走钢丝!你利用文件漏洞反制,确实挑不出法律上的毛病。但你这是在挑衅整个体制的底线!”
“底线?”
沈渊放下咖啡杯,杯底和玻璃桌面撞击,发出一声脆响。
“沙特派员。侯亮平拿着鸡毛当令箭,为了查我,不惜拉闸限电,让江海市的老百姓跟着受罪。那个时候,体制的底线在哪?”
沈渊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厉如刀,直刺沙瑞金。
“赵瑞龙仗着他爹的势,雇人带着二十公斤C4炸药,来炸我的变电站。那个时候,底线又在哪?”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这座城市。
“我不过是遵守了他们自己定下的规矩,让他们尝尝死在自己文件里的滋味。”
沈渊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要是这也叫挑衅,那这个体制的底线,未免也太脆弱了点。”
沙瑞金看着沈渊的背影,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年轻人,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胆识和手段。
更可怕的是,他做的一切,都在规则之内,让人抓不到任何把柄。
“沈渊。”
沙瑞金站起身,理了理夹克领口。
“你不用在我面前扯这些。我沙瑞金办案,只看事实。九州的账,我会一笔一笔查。赵瑞龙的案子,军区那边我也会去盯着。”
他走到门边,手搭在黄铜门把手上。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你把外资逼得太狠了。这帮人,可不是侯亮平那种纸老虎。”
沙瑞金拉开门,回头看了沈渊一眼。
“他们,可是能直接通到天上的。”
……
此时。
江海市委大院,一号会议室。
空调冷风开到了最大,却依然压不住屋里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十几个金发碧眼、西装革履的外国领事和财团代表,把会议桌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一个个脸色铁青,领带扯得歪歪斜斜,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香水味和汗味。
李达康坐在主位上。
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领口已经解开了三颗扣子。
他双手死死按着太阳穴,只觉得脑袋里像是有几百把钢锯在来回拉扯,疼得他冷汗直冒。
“李书记!”
威廉姆斯一巴掌拍在红木会议桌上,震得上面的茶杯哗啦直响。
他操着一口生硬的中文,唾沫星子乱飞。
“我们已经忍耐到了极限!九州集团这是在进行商业恐怖主义!”
威廉姆斯指着窗外九州大厦的方向,手指头抖得像帕金森。
“那个沈渊,用断电逼迫我们的核心技术人员离职!甚至连保洁员都被他挖走了!”
他喘着粗气,眼珠子瞪得溜圆。
“昨天晚上,你们的警察还扣留了我们花高价请来的发电机!这是对我们外资合法权益的赤裸裸践踏!”
旁边,SG财团的代表,那个秃顶的朴厂长也跟着跳脚。
他挥舞着一份皱巴巴的损失评估报告,嗓音尖锐。
“西八!我们的生产线全毁了!三万块电池鼓包!这笔账,你们江海市政府必须赔偿!”
“对!赔偿!必须严惩九州集团!”
十几个外资代表群情激愤,拍桌子、砸板凳,会议室里乱得像个菜市场。
李达康感觉血压在疯狂飙升。
他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压压惊,却发现手抖得根本端不稳。
茶水洒在桌面上,晕开一片水渍。
“各位……各位代表。请冷静。”
李达康强压着火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市里已经撤销了那份限电文件。九州电网也在今早八点全面恢复了供电。”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环视着这帮咄咄逼人的老外。
“至于你们的人员流失和设备损坏,那是市场行为。咱们得讲究契约精神,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去他妈的契约精神!”
威廉姆斯粗暴地打断了李达康的话,一把扯掉脖子上的领带,狠狠摔在地上。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那双碧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赤裸裸的威胁。
“李达康,你少拿这些官腔来敷衍我!”
威廉姆斯咬牙切齿,压低了嗓音,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我们这十几家外资财团,在江海市的总投资额超过五百个亿!占了你们省三分之一的GDP!”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李达康面前的桌面上,一下又一下。
“今天,你要是不把沈渊抓起来,不让九州电网赔偿我们的全部损失。”
威廉姆斯直起身,冷笑着环顾四周。
“明天一早,我们十二家外资企业,将联合向总部提交撤资申请报告。我们要让你们江海省的经济,瞬间倒退十年!”
李达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一张白纸。
五百个亿的撤资。
GDP倒退十年。
这简直是一颗能把整个江南省官场炸翻的核弹!
他感觉喉咙发紧,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就在李达康被逼得无路可退,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
会议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推开。
赵大秘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连门都忘了敲。
他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个平板电脑,脸色比李达康还要难看。
“李、李书记……”
赵大秘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腿肚子直打转。
他看了一眼满屋子凶神恶煞的外资代表,咽了口唾沫,快步走到李达康身边,把平板递了过去。
“出大事了。”
赵大秘压低声音,手指在屏幕上颤抖着点开一段视频。
“沈渊他……他反击了。”
李达康低头看去,只看了一眼,瞳孔就剧烈收缩。
视频里,是江海市国际仲裁法庭的直播画面。
苏清寒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套裙,正站在原告席上。
她手里举着厚厚一沓文件,声音清冷,传遍全网。
“我代表九州集团,正式向法庭提交诉讼。”
苏清寒指着被告席上空荡荡的位置,眼神锋利如刀。
“起诉威廉姆斯财团、SG财团等十二家外资企业。”
“诉讼理由:长期向江海市排放未经处理的工业废水、违规使用超标能耗设备、以及……”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死神般的冷笑。
“涉嫌联合操纵江海市电力市场,进行商业垄断。初步索赔金额,八百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