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顶层办公室。
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令人压抑的十六度冷气。
沈渊将纯银Zippo装回口袋。
他端起桌上刚换的热咖啡,轻轻吹开表面的浮沫。
“拖车?”老常惊呼出声,抱着黑皮公文包的手指骨节发白,“沈、沈董啊!那红旗车可是省委的牌子!”
他抹着脑门,汗珠子甩在地毯上。
“这、这要是真叫拖车……沙特派员能把咱们九州给掀了啊!”
雷动推了下反光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常总监。这里是九州大厦,不是市委大院。”
雷动拿出对讲机,调到安保频道。
“消防通道前禁止停车,这是江海市交管局定下的死规矩。咱们不过是协助执法。”
他按下对讲按键。
“大门岗注意。红旗车违停。限时十分钟。超时立刻联系交警大队,叫拖车强制清场。”
对讲机里传来保安队长干脆利落的回答。
“收到!”
此时,九州大厦一楼正门。
黑色的红旗轿车稳稳地停在黄网格线上。
发动机怠速运转,发出沉闷的低吼。
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
沙瑞金靠在后座上。
深蓝色的夹克领口竖着,他闭目养神,眉头微微拧出一个“川”字。
秘书小陈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平板电脑,时不时紧张地看一眼手表。
“沙特派员……”小陈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紧,“咱们这都等了二十五分钟了。沈渊连个影子都没露,前台说他在开早会。”
沙瑞金没睁眼。
“开早会?他在晾我。”
沙瑞金冷哼一声,手指在真皮座椅上敲了两下。
“侯亮平把京城的脸都丢尽了。他这是在借我的台阶,给整个江海市的商界立威。”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炬,直刺大厦的旋转玻璃门。
“我倒要看看,这江海市的地盘上,到底是他沈渊的规矩大,还是国家法度大!”
话音未落。
车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击声。
“叩叩叩!”
小陈吓了一跳,赶紧降下车窗。
车外站着一个穿黑制服的九州保安,手里拿着个测距仪。
“同志,您好。”保安敬了个标准的礼,但语气生硬,“这里是消防通道黄网格区。全天候禁停。”
小陈皱起眉头,指着车牌。
“没看见牌子吗?这是省里来办案的专车!我们在等你们沈董事长!”
保安心平气和地指了指旁边的消防栓。
“不管等谁。按《消防法》第二十八条,违规占用消防通道,后果自负。”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我们雷总交代了。还有两分钟。如果车不挪走,我们就叫交警拖车了。”
“你——”小陈气得脸色发白,刚要发作。
后座的沙瑞金却突然冷笑出声。
“好一个懂法的保安。”
沙瑞金推开车门,迈步下车。
一股闷热的热浪扑面而来,他理了理夹克领口。
“小陈,挪车。”
他抬头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九州大厦,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去地下车库排队缴费。咱们走大门,按规矩拜访沈董。”
十分钟后。
江海市省府大院门外。
相比于沙瑞金在九州大厦吃的闭门羹。
侯亮平此刻的处境,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他穿着那件散发着酸臭味的西装。
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眶深陷,里面布满猩红的血丝。
他被两名纠风办的干事一左一右架着,像押解犯人一样站在省府大门前。
“开门!我要见李书记!”
侯亮平扯着嘶哑的喉咙,冲着岗亭里的武警咆哮。
“我是最高纠风办的组长!我有重要案情要汇报!”
岗亭里的武警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旁边执勤的保安队长走过来,手里拿着个登记本。
他上下打量了侯亮平一番。
“侯组长?您那证件,今早市委办刚下了通知,权限锁死了。”
保安队长指了指门禁闸机,满脸无辜。
“再说了,昨晚停电,门禁系统的主板烧了,现在正在检修。”
他摊了摊手,把登记本递过去。
“要进大院,麻烦您手写登记。找哪个部门?有预约吗?内部电话核实确认后,领访客牌进。”
侯亮平看着那张皱巴巴的访客登记表,脑子里“嗡”的一声。
访客?
他堂堂京城来的钦差,现在进地方政府大院,居然要当成上访群众一样登记?
“你、你这是故意刁难!”侯亮平浑身发抖,手指着保安队长。
“刁难?”
保安队长翻了个白眼,把笔一扔。
“侯同志。我们这也是按规矩办事。您要是不愿意登,那就等门禁系统修好吧。估摸着……得个把星期。”
侯亮平双腿一软。
他转头看向架着自己的两名干事。
那两人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耐烦。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威信,在江海市,已经连个看大门的都不如了。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奥迪A6从大院里缓缓驶出。
车窗降下,江海市纪委的小陈探出头来。
他就是那个在六十度锅炉房里,被热得口吐白沫的值班员。
“哟,侯组长。”小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在这儿晒太阳呢?用不用我给您送碗冰镇绿豆汤啊?”
侯亮平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一丝腥甜。
他知道,这帮基层干部,早就把调查组下发的文件当成了擦屁股纸。
他在江海省,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带我走……”
侯亮平低着头,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
“回、回招待所……”
他不敢再待下去了,他怕自己再多站一秒,就会在这个闷热的大门口彻底疯掉。
与此同时。
九州大厦顶层,电梯“叮”的一声打开。
沙瑞金迈步走出电梯。
雷动等在走廊里,推了下反光的金丝眼镜,微微侧身。
“沙特派员。沈董在里面等您。”
沙瑞金没说话。
他大步走到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前,没有敲门。
直接推门而入。
十六度的冷气混合着淡淡的咖啡香,扑面而来。
沈渊坐在办公桌后。
他抬起头,手里那枚纯银Zippo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幽蓝的火苗蹿起。
“沙特派员。”
沈渊看着门口那个眼神锐利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
“车停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