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的冷气本来打得很足。
但赵瑞龙瘫坐在大理石地砖上,却觉得浑身的汗毛眼都在往外喷火。
他死死盯着那几支黑洞洞的防暴枪口,喉结剧烈滚动,干咽了一口唾沫。
“刘……刘队长是吧?”
赵瑞龙强撑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双手在半空中虚按了两下。
“误会,这绝对是误会!我那是赶飞机,我爹是……”
“少跟我提你爹!”
刘队上前一步,皮鞋重重踩在散落的一叠美金上。
他掏出手铐,不顾赵瑞龙的挣扎,“咔嚓”一声,反手将他拷得死死的。
“刀哥全交代了。三千万雇凶,炸战备设施。赵公子,这回你就是把天王老子搬出来,也得去里头踩缝纫机!”
刘队一把揪住赵瑞龙的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拽了起来。
赵瑞龙后背上的痱子被粗暴拉扯。
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五官扭曲成了一团。
“带走!先押到机场派出所滞留室,等市局派押解车来!”
几名特警粗暴地推搡着赵瑞龙,将他押出了VIP大厅。
十分钟后。
机场派出所,三号滞留室。
随着“哐当”一声金属闷响,厚重的铁门被死死关上,顺带上了两道大锁。
滞留室不到五平米,没窗户,只有头顶一盏蒙着厚厚灰尘的防爆灯,散发着微弱的黄光。
角落里有个散发着异味的旱厕,连个抽水马桶都没有。
赵瑞龙被推得踉跄了两步,一头撞在墙上。
“哎哟!”
他捂着额头,转身冲着铁门破口大骂。
“刘建国!你个王八蛋!你敢这么对我!你等老子出去,老子扒了你的皮!”
他疯狂地踹着铁门,震得防爆灯滋啦作响。
骂了足足五分钟。
外面连个回音都没有。
赵瑞龙喘着粗气,靠着铁门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这才发现,这间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没有空调压缩机的轰鸣,也没有通风管道的换气声。
闷热。
一种令人窒息的闷热,像一张湿漉漉的厚被子,劈头盖脸地捂了下来。
“电呢……怎么连个换气扇都没开?”
赵瑞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就在这时,铁门上的探视小窗被拉开。
一个值班的年轻民警探进半个脑袋,手里还拿着把破蒲扇。
“喊什么喊!省点力气吧。”小警察翻了个白眼,“咱们这片属于‘节能减排拉闸区’,昨晚为了配合你们这些贵客的高标准要求,电闸拉了就没推上去。”
他指了指头顶的防爆灯。
“这灯还是应急电源带的,顶多撑两个小时。你赵公子就权当体验生活,锻炼耐热能力了。”
“啪!”小窗重重关上。
赵瑞龙傻眼了。
停电了?
在这四十度高温的三伏天,把他关在一个没有通风的铁皮盒子里?
这特么是谋杀啊!
不到半个小时,滞留室里的温度直逼四十五度。
赵瑞龙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被扔进油锅里的咸鱼,连呼吸进肺里的空气都是滚烫的。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件保洁员制服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像一层不透气的塑料布。
“痒……痒死我了……”
后背上的脓包在高温下迅速发炎,钻心的痒意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疯狂地在铁墙上蹭着后背,但毫无作用。
赵瑞龙双眼通红。
他哆嗦着手,解开扣子,一把将制服扯了下来,光着膀子瘫在地上。
“嗡嗡嗡——”
一阵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是花蚊子。
那种在下水道里繁殖、专门咬人吸血的毒蚊子。
赵瑞龙只觉得肩膀上一阵刺痛。
“啪!”
他一巴掌拍下去,只留下满手的血污,蚊子早就飞没影了。
接着,大腿、后背、脚背……
铺天盖地的蚊子像轰炸机一样,围着这具散发着汗酸味的肉体,展开了疯狂的进攻。
“啊!滚开!滚开!”
赵瑞龙在地上疯狂翻滚,两只手胡乱拍打着自己的身体。
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的滞留室里回荡。
但蚊子实在太多了,而且专门挑他背上破溃的痱子咬。
痛并痒着。
那种感觉,比严刑拷打还要折磨人。
赵瑞龙双手抱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只虾米。
他的心理防线,在黑暗、高温和毒蚊子的多重打击下,彻底崩溃了。
他哭出了声,鼻涕眼泪混着汗水糊了一脸。
“沈渊……我操你祖宗……你特么就是个魔鬼……”
他绝望地咒骂着,声音越来越弱。
凌晨三点。
头顶那盏防爆灯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电量,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滞留室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赵瑞龙觉得脑袋里像是有个火车头在横冲直撞。
眼前的黑暗开始扭曲、旋转。
他张大嘴巴想呼吸,却吸不进一点氧气。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两声怪响。
他双腿一蹬,高烧引起的惊厥瞬间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
赵瑞龙两眼一翻,彻底晕死在了满是蚊子尸体和血污的地上。
……
第二天清晨,江海市。
晨曦微露,闷热依旧。
九州大厦,顶层办公室。
沈渊陷在真皮转椅里,目光平静地看着桌上的那台内部保密座机。
雷动推了推反光镜片,声音压得很低。
“沈董,沙特派员的车,已经在大厦门口停了足足二十分钟了。他还是没下车,就是咬死了让您亲自去开门。”
老常在一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抱着公文包原地转圈,额头上的汗珠子劈里啪啦往下掉。
“沈董啊,那可是副部级!这是给咱们下马威呢!要不……要不您委屈一下,下去走个过场?”老常结结巴巴地建议。
沈渊没接话。
他拿起桌上那枚纯银Zippo。
大拇指拨弄着金属盖。
“咔哒。咔哒。”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下马威?”
沈渊轻笑一声。
他站起身,修长的手指理了理毫无褶皱的真丝衬衫。
“在我的地盘,规矩得由我来定。”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楼下那辆黑色的红旗轿车。
“去。通知一楼安保。”沈渊声音毫无波澜,却透着刺骨的冰寒,“十分钟内如果客人还不下车,按违停处理,直接叫拖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