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止供电?!”
侯亮平躺在担架上,双眼猛地瞪圆,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
他一把推开正在给他量血压的急救护士,挣扎着半坐起来,手指着沈渊,颤抖得像风中的枯树枝。
“你、你疯了!江海市上千万人口……你敢停全城的电?这是反人类罪!这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留置室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摄像机上的红灯齐刷刷地闪烁着,将这一幕实时推送给全网一千两百万双眼睛。
沈渊没看侯亮平。
他慢条斯理地从纯黑真丝衬衫的口袋里,掏出那枚纯银Zippo。
“咔哒。”
擦轮转动,幽蓝的火苗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侯组长,话可不能乱说。我刚才说得很清楚,是‘除核心民生保障线路外’。”
沈渊微微俯下身,火苗映在侯亮平那张惨无血色的脸上。
“医院、水厂、居民区,一个都不停。”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轻轻吹灭火苗。
“停的,只是那些能耗超标的商业CBD,还有……你们这些坐在空调房里下达红头文件的官老爷们。”
“你——”
侯亮平一口气没喘上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拉风箱声。
他猛地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陆亦可。
“录像!把他的话录下来!这是公然对抗调查组!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侯亮平眼底闪过一丝癫狂,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启动强制拘留程序!给他上铐子!”
陆亦可被他这副吃人的样子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笔录本哗啦掉在地上。
“侯、侯组长……这可是全网直播……”她压低声音,快哭了。
“直播怎么了!老子代表的是法度!”
侯亮平不知从哪生出一股邪力,一把推开急救人员,硬是从担架上爬了起来。
他扶着那张冰冷的铁桌子,强撑着一口气,摆出那副惯用的官威。
“沈渊。我现在以最高纠风办特派员的身份,正式问询你。”
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沈渊,眼神阴鸷。
“昨晚十点至凌晨三点期间,九州电网是否有组织、有预谋地向外资园区输送致命电压,蓄意破坏涉外资产?说!是谁指使你的!”
侯亮平几乎是吼出最后几个字的。
他在赌。
赌沈渊在这么大的压力下,会露出一丝破绽。
只要沈渊的回答里出现一点漏洞,他就能借题发挥,强行把“涉黑”的帽子扣死。
然而,沈渊甚至连坐姿都没换一下。
他只是偏了偏头,看向一直站在门边的老常。
老常正抱着黑皮公文包狂擦汗,接触到沈渊的目光,他浑身的肥肉一抖。
“咳咳……那啥。”
老常赶紧往旁边让了一步。
一阵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清脆响声,打破了留置室里的死寂。
“哒、哒、哒。”
苏清寒穿着那身剪裁极简的纯黑真丝职业套装,单手拎着爱马仕手袋,款款走了进来。
冷冽的柑橘调香水味,瞬间驱散了屋里的霉味和血腥气。
她走到沈渊身后的侧边站定,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平板电脑。
“侯组长,您刚才的问话,存在严重违规。”
苏清寒的声音清冷、干脆,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她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十二条,以及《监察机关办理职务违法案件程序规定》第六十七条。”
苏清寒抬起头,狭长的眼眸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直视着侯亮平。
“调查人员在进行询问时,不得使用诱导、欺骗、威胁等非法手段。”
她语速极快,吐字却异常清晰。
“您刚才的问题,使用了‘有组织、有预谋’、‘输送致命电压’、‘蓄意破坏’等带有强烈主观定性色彩的词汇。并且,最后那句‘是谁指使你的’,更是典型的诱导性逼供。”
苏清寒把平板端平,向着最近的一个摄像机镜头展示了一下上面的法条原文。
“这种提问方式,在法理上被称为‘预设结论式诱导’。依法,该问题的回答不能作为任何合法证据使用。”
侯亮平愣住了。
他张着嘴,刚积攒起来的官威,就像一个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你……你是谁!这哪有你说话的份!”侯亮平指着苏清寒,手指头抖得像帕金森。
“九州集团首席法务总监,苏清寒。”
苏清寒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调出一份极其复杂的图表。
“另外,侯组长。您刚才提到的所谓‘致命电压’。我需要向您,以及全网观众,普及一下电力系统的基本常识。”
她把屏幕再次对准镜头。
那是一份盖着江海市电力科学研究院公章的检测报告。
“昨晚十点至凌晨三点,九州电网向临江新区输送的电压波动,最高峰值为240伏。属于国家标准允许的正常波动范围。”
苏清寒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了全网。
“至于外资企业的设备为什么会烧毁?原因很简单。”
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因为他们使用了违规的、未经审批的廉价变压器。并且在没有稳压设备的情况下,长时间超负荷运转。”
“九州电网不仅没有蓄意破坏,反而在检测到异常后,第一时间启动了合规错峰断电保护机制。”
苏清寒把平板重重地拍在铁桌子上。
“侯组长。我们是在救他们的命,防止那些劣质设备起火爆炸。您作为纠风办的特派员,不查外资企业的违规设备,反倒来查我们这些严格守法的地方企业。”
她身子微微前倾,盯着侯亮平那张快要脑溢血的脸。
“请问,您是收了外资的好处呢,还是纯粹的业务能力极其低下?”
这几句连珠炮般的质问,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侯亮平的胸口上。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陷入了疯狂。
“卧槽!这法务姐姐太飒了!逻辑满分啊!”
“神特么诱导性逼供!调查组原来就是这么办案的?长见识了!”
“外资用劣质设备烧了,反咬电网一口?这姓侯的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侯亮平看着镜头上疯狂闪烁的红灯,听着苏清寒那三百条法条砸下来的清脆声响。
他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炸开了。
“你……强词夺理!一派胡言!”
侯亮平双腿发软,死死扒着铁桌边缘,眼珠子通红。
“赵瑞龙的工程队在东郊变电站挖断了电缆!导致大面积停电!这就是你们九州玩忽职守的铁证!”
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歇斯底里地嘶吼着。
沈渊一直没说话。
听到赵瑞龙的名字,他终于微微抬起了眼皮。
他把玩着手里的Zippo。
“咔哒。”
火苗蹿起。
“侯组长,看来你这几天在重症监护室里,消息不太灵通啊。”
沈渊端起桌上那杯冰块已经化完的温水,嫌弃地看了两眼,又放下。
“赵瑞龙挖断的,可不是我们九州的民用电缆。”
他看着侯亮平,深邃的眼底凝结着危险的杀意。
“他挖断的,是江南省军区的战备通讯光缆。”
沈渊吹灭火苗,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赵公子现在,正因为涉嫌破坏国家军事设施,被关在军区保卫处的地下室里喝茶呢。”
他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
“怎么?侯组长,你是打算去军区保卫处,给赵瑞龙也下达一份强制约谈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