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保卫处?”
侯亮平死死抓着冰冷的铁桌边缘。
指甲在铁皮上刮出刺耳的“嘎吱”声。
他那张蜡黄的脸瞬间褪去了最后一点血色,瞳孔剧烈收缩。
赵瑞龙进去了?
那个在京城能呼风唤雨、背靠大树的赵公子,竟然因为挖断了一根战备光缆被军方扣了?
侯亮平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迎面抡了一铁锤。
他原本指望赵瑞龙在外面施压,逼九州就范。
现在连最大的靠山都折了!
留置室里。
刺目的两千瓦补光灯烤得人皮肤发烫。
几十台摄像机的镜头死死锁定着他。
沈渊坐在那张铁椅子上,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家客厅。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理了理纯黑真丝衬衫的袖口,不紧不慢地开口。
“侯组长,别紧张啊。”
沈渊的声音透过收音麦克风,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从容。
“咱们今天可是来开‘合规审查交流会’的。当着全国千万网友的面,咱们得把事情掰扯清楚。”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那份《碳中和能耗双控紧急通知》复印件。
纸张在刺眼的白光下发出清脆的抖动声。
“这份文件,是您亲自签发的吧?上面要求我们江海市的企业,必须‘发挥表率,绝不姑息,严格拉闸限电’。”
沈渊微微前倾身子,深邃的眼底凝起一丝戏谑。
“我们九州集团,作为地方龙头企业。接到文件后,我可是痛心疾首啊!”
他叹了口气,眉头微微皱起,演技简直浑然天成。
“您知道停掉外资园区的电,我们要损失多少违约金吗?那是天文数字!”
“但是!”沈渊突然加重了语气,“为了响应您侯组长的号召,为了江海市的节能减排大局,我沈渊咬着牙,含着泪,把电闸拉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爆炸。
“神特么含着泪拉电闸!我刚才还看他们员工吃冰西瓜呢!”
“这沈老板是影帝吧?演技吊打一众小鲜肉啊!”
“逻辑闭环了家人们!调查组下令断电,沈渊执行命令,外资炸毛了,调查组反过来抓沈渊?这是什么宇宙级甩锅!”
侯亮平听着沈渊这番倒打一耙的话,胸腔里那团淤血又涌了上来。
“你……你放肆!”
他指着沈渊,手指头抖成了虚影。
“我那文件是针对高耗能工业的!谁让你断外资CBD的电了!你这是恶意曲解政策!你是在绑架全市民生!”
侯亮平嘶哑着嗓子,唾沫星子横飞,拼命想把节奏带回来。
“恶意曲解?”
沈渊轻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寒芒。
他转头看向苏清寒。
苏清寒心领神会,立刻翻开手里那本厚厚的法典。
“侯组长。”
苏清寒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往前迈了一步,气场凌厉。
“您的文件第四条明确写着:‘一视同仁,任何单位不得申请豁免’。”
她涂着复古红甲油的手指点在法典上。
“在法律层面上,‘任何单位’自然包含外资企业。如果我们区别对待,只断民营企业的电,给外资特殊待遇。”
苏清寒抬起头,眼神像刀子一样扎过去。
“那请问侯组长,这叫不叫崇洋媚外?叫不叫差别执法?”
侯亮平被这顶大帽子砸得眼前发黑。
他张着嘴,像一条离开水的鱼,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要是顺着苏清寒的话往下说,承认文件有漏洞,那就是他这个特派员工作失职。
要是不承认,那沈渊断外资的电就完全合法合规,他今天这趟强制约谈就成了个笑话!
这简直是个死胡同!
“我、我没有!那是文件起草时的……文字疏漏!”
侯亮平磕磕巴巴地辩解,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文字疏漏?”
沈渊接过话茬,语气变得无比冷厉。
“一份盖着最高纠风办大印的红头文件。关系到江海市上千万人口、几百家企业的生死存亡。您一句文字疏漏,就想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沈渊的手指在铁桌面上重重敲击。
“笃!笃!”
沉闷的敲击声,像催命的鼓点。
“因为您的一个疏漏。外资的光刻机烧了,反应釜炸了。现在他们联名要告我们九州集团!”
沈渊站起身,双手撑在铁桌上,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侯亮平。
“侯组长,这笔账,我们九州该找谁算?是找那些违规使用劣质设备的外资,还是找您这位下达错误指令的特派员?”
侯亮平双腿发软,“咚”的一声跌坐回审讯椅里。
他感觉周围那十几台摄像机的镜头,像一把把枪,死死顶在他的脑门上。
“不……这不是我的责任……这是李达康!是市里审核不严!”
侯亮平彻底慌了,开始语无伦次地甩锅。
旁边的老常一听,抱着公文包乐了。
“哎哟,侯组长。您这话可不能乱说。李书记可是连夜发了通报,宣布撤销您那份文件了。”
老常拿手帕擦着汗,绿豆眼里全是幸灾乐祸。
“人家市里已经跟您切割了。您这锅,甩不出去咯。”
留置室里,死寂得可怕。
只有补光灯发出微弱的电流声。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刷到卡顿。
“惨败!简直是单方面屠杀啊!”
“这姓侯的算是彻底完了。文字疏漏这种话都说得出来,脸都不要了。”
“沈渊太狠了。句句不离合规,字字都在挖坑。把调查组按在法理的案板上摩擦!”
侯亮平瘫在椅子上。
他那塌陷的背头已经被汗水彻底泡透,几缕头发凄惨地贴在脑门上。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仅是这场约谈完了,他的政治生涯,在全网一千两百万人的注视下,彻底终结了。
沈渊没再看他一眼。
他理了理毫无褶皱的西裤,转身走向门口。
“雷动,收拾东西,咱们走。”
雷动推了下反光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是,沈董。”
沈渊走到门边,突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着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的侯亮平。
“侯组长,留步吧,不用送了。”
沈渊把玩着手里的纯银Zippo。
“咔哒。”
火苗最后一次亮起。
“明天一早,那位新来的副部级特派员落地。我会在九州大厦,恭候他的大驾。”
他吹灭火苗,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冰寒。
“希望他,比您懂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