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G财团江海分公司，三十五楼办公区。
空气闷得像发酵了三天的馊水缸。
张伟一巴掌拍在打印机上，震落一小层黑灰。
机器发出痛苦的“嘎吱”声，吐出最后半张热敏纸。
上面印着三个大字：辞职信。
他伸手抹了一把下巴上挂着的汗珠。
汗水甩在滚烫的复合木地板上，瞬间蒸发成一个白印子。
“小李，拔硬盘。”张伟压低嗓音，喉结滚了两下，“把C盘那个隐藏文件夹也顺上。那是咱们熬了半个月的电池管理系统底层逻辑。”
小李顶着那条酸臭的湿毛巾，手脚麻利地拆着机箱背板。
“伟、伟哥，这算不算窃取机密啊？”
“放屁！这叫个人劳动成果转移！”张伟把辞职信揣进裤兜，趿拉着人字拖就往HR办公室走。
刚走两步，他愣住了。
走廊里密密麻麻全是人。
研发部那个平时鼻孔朝天的秃顶总监，正抱着个塞满文件夹的纸箱子。
他咯肢窝里还夹着两本绝密的竞品报价单。
“哎？张工，你也来排队离职啊？”秃顶总监拿袖子擦着油汗，尴尬地笑了两声。
“哐当！”
走廊尽头的高管办公室，砸出来一个玻璃茶杯。
碎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外籍大区总裁查理冲出来，脸上的金毛都在哆嗦。
他身上的定制西装全被汗水黏在后背上，勒出一圈肥肉。
“你们疯了吗！What are you doing！”查理指着长长的队伍，皮鞋狠狠踢翻了走廊的垃圾桶。
“停电只是暂时的！SG给你们交了五险一金！你们现在走，违约金扣光！”
队伍里没人搭理他。
平时唯唯诺诺的HR胖姐，翻了个白眼，把一沓离职表拍在查理的胸口上。
“查理总，扣吧，连我下个月工资一起扣。”胖姐拿着个破蒲扇狂扇。
“这破地方四十度！对面九州招HR，试用期直接发防暑降温费，还在休息室提供冰镇西瓜。老娘不伺候了！”
查理倒吸了一口滚烫的空气。
他想骂人，一转头，却发现自己的贴身女秘书，正把一台装满核心客户数据的笔记本电脑塞进挎包里。
半小时后，九州大厦一楼招聘大厅。
自动感应门“滴”地一声滑开。
一股掺杂着薄荷香气的十六度冷风，像海啸一样扑了出来。
张伟刚迈进一只脚，整个人猛地打了个剧烈的激灵。
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太爽了。
他闭上眼，贪婪地深吸了一大口凉气。
“哎哎，前面的，往前走啊，别堵在风口上！”后面的人推了他一把。
张伟这才睁开眼。
诺大的招聘大厅里，人头攒动，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全是拎着电脑包、抱着纸箱子的外资骨干。
老常今天没抱公文包。
他坐在临时支起来的面试桌后面，面前摆着个比脸还大的不锈钢盆。
盆里全是冒着白气的冰块和酸梅汤。
他手里拿着个舀子，边喝边打着饱嗝。
“下一个，SG财团的……张伟是吧？”老常眯着缝隙眼，拿手指弹了弹简历。
张伟赶紧把简历递过去，手心里全是刚捂出来的冷汗。
他顺势把那个黑色的U盘压在纸页底下。
“常总，这是、这是SG下一代新能源电池的BMS源码。”张伟压低声音，还有点结巴。
“当……当投名状。只要管空调，工资降两千我也干。”
老常眼皮一跳，赶紧拿那张皱巴巴的手帕盖住U盘。
他端起盆喝了一口酸梅汤，冰得直倒吸凉气。
“觉悟挺高嘛。出门左转体检，领工牌，下午直接去三楼机房吹冷气。”
张伟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连连鞠躬，拉着小李就往里冲。
顶层办公室。
沈渊靠在真皮转椅上。
他修长的手指把玩着纯银Zippo。
“咔哒。”
火苗燃起。
他端着威士忌，目光落在落地窗外。
楼下的马路上，从外资园区往九州大厦方向，排起了一条长龙。
全是卷着铺盖、抱着纸箱的离职大军。
像是一群趋光避热的蚂蚁。
雷动推了推反光镜片，把一份刚整理好的汇总名单搁在实木桌面上。
“沈董，这帮人真不客气。”雷动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SG财团的整个底层架构代码、威廉姆斯那边的光刻机备用零件图纸，甚至连他们外资高管的情妇名单，全让这帮离职员工当投名状带过来了。”
“外资园区现在，连个扫地阿姨都没剩下。”
沈渊轻笑一声。
他拇指微动，合上打火机盖子，发出一声脆响。
“水往低处流，人往冷处走。良禽择木而栖嘛。”
沈渊捏起那份名单，扫了两眼，随手扔在桌上。
“去挑几个技术过硬的。剩下的，先放在外包公司里熬着。”
他喝掉杯子里最后一口冰酒，冰块在玻璃杯底撞击。
“吃了我的冰西瓜，总得给我吐点有用的种子出来。”
雷动点头，刚准备转身出去。
桌上的内部保密电话突然响了。
雷动接起听筒，听了几秒。
他脸色微变，反光镜片后闪过一丝寒光。
“知道了，先拦在门外。”
他放下听筒，转头看向沈渊。
“沈董。SG财团的金泰妍，还有那个威廉姆斯，几家外资的头头脑脑全来了。”
雷动手指敲了敲桌面。
“这帮人眼看底裤都被扒光了，现在正带着律师团，堵在咱们一楼大厅闹事呢。”
沈渊挑了挑眉，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古巴雪茄，却没有点燃。
他在指尖转了两圈。
“闹事？他们是以什么身份来闹的？”沈渊看向雷动，语气里透着股刺骨的冷意。
“去跟他们说，外来无业游民禁止入内，要吹空调，去外面大马路上找太阳借。”
雷动嘴角扯开一丝残忍的笑意。
“明白。”
就在雷动刚把手搭在门把手上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闪开！别拿你们这套保安条例拦我！”
伴随着高跟鞋踹门的闷响。
隔音门被硬生生推开一条缝。
金泰妍那张被汗水冲花妆容的脸，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她手里死死捏着一沓皱巴巴的离职交接单。
“沈渊！你这是恶意竞争！你这是商业犯罪！”她嗓音嘶哑，像是在锯木头。
“你把我的工程师全挖空了，连实验室的门禁密码他们都交给你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渊坐在转椅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将没点燃的雪茄放回桌面。
“金小姐。”沈渊拿起那枚纯银Zippo，火苗再次跳跃起来。
“我只是按规矩，给江海市的老百姓提供几个就业岗位。至于你们这外资的壳子还剩什么……”
他吹灭火苗，抬头看着门缝里那张绝望的脸。
“你不如回去翻翻实验室的保险柜，看看里面的核心电解液配方，还在不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