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那句轻飘飘的“按对正负极了吗”，像一句冰冷的谶语，砸在办公室的地毯上。
雷动推了推金丝眼镜，薄唇勾起一道残忍的弧度。
他刚要开口汇报。
“砰！”
远处的落地窗外，突然炸开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那声音不是从天上来的，是从临江新区的方向传来的。
隔着十几公里的距离，那沉闷的震动依然顺着钢筋混凝土，传到了九州大厦顶层。
玻璃幕墙发出“嗡嗡”的共振。
老常正抱着黑皮公文包缩在沙发上，被这声巨响吓得嗷了一嗓子。
他手一哆嗦，公文包掉在地上，里面的文件散了一地。
“妈呀！这、这什么动静！”老常手忙脚乱地趴在地上捡纸，脑袋上的地中海蹭上了一层薄灰，“不会真让沈董说中了……炸、炸了吧？”
雷动走到落地窗前，眯起眼睛眺望。
在视线的尽头。
临江新区原本灰蒙蒙的上空，此刻正翻滚着一团浓烈的黑烟，直冲云霄。
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到空气里随风飘来的一丝焦糊的绝缘塑胶味。
“看来，高副书记请来的专家，业务水平确实有点潮啊。”雷动看着那团黑烟，语气里透着股幸灾乐祸。
三台两千千瓦的发电机组。
六千千瓦的巨大负荷，不经过变压缓冲，直接硬生生怼进九州铺设的高压母线里。
这跟拿高压水枪直接对着纸糊的沙漏里滋有什么区别？
母线当场过载熔断。
连带着把那三台挂着军牌的移动发电车，直接烧成了三坨冒着黑烟的废铁。
沈渊连看都没往窗外看一眼。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
“外人瞎胡闹，咱们不管。但这天儿确实太热了，咱们九州自己的弟兄，不能跟着遭罪。”
他按下遥控器上那个红色的按钮。
“滴——”
办公室侧面的实木墙板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整面占据了半面墙的液晶屏幕。
屏幕亮起，显示出江海市极其详细的立体城市地图。
地图上，代表着九州集团旗下产业的坐标。
从员工宿舍楼、中央食堂、到市区的二十几座办公楼，密密麻麻亮起了数百个绿色的光点。
这些绿点之间，被几条细如游丝、却异常明亮的蓝色线条连接着。
独立于江海市的主干电网之外，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循环网络。
“唐老弄的这个玩意儿，藏了好几年，今天总算派上用场了。”沈渊看着屏幕，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枚纯银Zippo的盖子。
“咔哒。”
火苗蹿起，映在满屏的绿点上。
“微型储能直流电网。”雷动推了下镜框，看着屏幕上一排排跳动的数据，“唐老把这套系统并进了咱们所有地下车库的承重柱里，用的全是他研发的新一代固态电池组。”
“完全物理隔绝。”
雷动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的一条蓝线上点了点。
“市里不管怎么拉闸，甚至主电网彻底瘫痪。咱们这个微型电网，照样能独立运转72小时。”
正说着。
办公室的隔音门被人一脚踹开。
唐老穿着那件油渍呼啦的蓝色工装裤，手里攥着把沾着机油的大号绝缘扳手，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老头满头乱蓬蓬的白发，像个炸了毛的狮子。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下巴那一撮山羊胡一翘一翘的。
“沈小子！是不是你按的启动键！”唐老拿扳手砰砰砸了两下门框，震得门轴直响。
沈渊合上打火机。
“是我。”他端起桌上的冰水递过去，“唐老，这大热天的，火气别这么大。外面的电网快被那帮外行玩废了，咱们自己人总得吹空调吧？”
唐老一把接过去，咕咚咕咚灌了半杯，随手拿袖子抹了把嘴。
“吹个屁的空调！”
老头吹胡子瞪眼，指着屏幕上那几条蓝色的线。
“我这系统是用来搞高精尖实验室备用的！你倒好！拿去接宿舍楼的大功率空调和食堂的冰柜！”
他心疼得直跺脚。
“那可是老子熬了三个月才组装好的固态电芯！你知不知道这玩意放电多平稳！你拿去给那帮小兔崽子冰西瓜用？”
老常正撅着屁股捡最后一份文件，听到这话，眼睛猛地一亮。
“唐老！您是说……食堂的冰柜通电了？那昨天进的那批冰镇酸梅汤和绿豆糕……”
老常擦着口水，肚子适时地发出一阵咕噜噜的轰鸣。
唐老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通了通了！你个吃货！九州总部这几栋楼，包括外围的三万员工宿舍，现在全接通了直流专线！”
他气呼呼地把扳手别在腰带上。
“空调随便开！温度打到十六度都行！电压稳得连根头发丝的波动都没有！”
“得嘞！”老常一把搂紧公文包，脸上的肥肉笑成了一朵花，“沈董英明！唐老万岁！我这就去食堂排队打酸梅汤！”
他说完，一溜烟地钻出大门，跑得比兔子还快。
雷动看着老常圆润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他转头看向沈渊。
“沈董，咱们这动静可不小。主城区黑灯瞎火的，就咱们九州的楼里灯火通明、冷气外漏。”
雷动推了推反光镜片，语气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狠劲。
“市里那帮人，包括那些快被热死的外资老板，看着咱们这块‘孤岛’，估计眼睛都要滴出血了。”
沈渊靠向宽大的真皮椅背。
他拿起桌上那份最高纠风办下发的《能耗双控紧急通知》。
“刺啦——”
他当着雷动和唐老的面，直接把这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撕成了两半。
“滴血就对了。我要的就是他们眼馋，要的就是他们发疯。”
沈渊把撕碎的文件扔进脚边的废纸篓，深邃的眼底凝结着冰渣。
“咱们这叫响应号召，内部挖潜，自给自足。”
他转头，目光透过落地窗，看向市委大院的方向。
“雷动，去把咱们九州食堂冰镇西瓜和酸梅汤的视频，发到江海市的企业交流群里。”
沈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顺便给李达康发个私人短信。就问他一句，今晚的江海市，热不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