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大三倍?”
雷动推金丝眼镜的手微微一顿,镜片在冷光灯下折射出一道锐利的白光。
“沈董,唐老那边刚抱怨过电池组负荷问题。要是再扩三倍……”
沈渊没接话。
他从真皮转椅上站起身,走到红木办公桌前,修长的手指在一份刚送来的城管执法通报上点了点。
“马大云那三千台破铜烂铁,用的可是劣质的高硫柴油。”
他端起加了冰球的威士忌,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节滑进纯黑真丝衬衫的袖口里。
“这种人,脑子里只有流量和变现,连最基本的工业敬畏感都没有。”
沈渊仰起头,把冰酒一饮而尽。
玻璃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跟法院那边打个招呼,强制执行的流程走快点。我不想在江海市的地界上,再看到这个上蹿下跳的猴子。”
第二天清晨,江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大厅。
大厅里开着几台破旧的落地电风扇,呼呼地吹着热风。
马大云瘫坐在塑料等候椅上。
他那身灰色的太极服已经被汗水沤成了一坨暗灰色,皱巴巴地贴在干瘦的肋骨上。
脚上那双标志性的黑布鞋,昨晚在跟城管撕扯的时候跑丢了一只。
现在他只能光着一只脚,踩在满是灰尘的地砖上。
他脑袋上仅剩的那几根头发,油腻腻地贴着头皮,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马总……这、这回是真栽了啊。”
助理小王蹲在旁边,手里死死捏着几张法院下达的执行裁定书。
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九州集团不仅告咱们非法并网危害公共安全。苏清寒那个女魔头,连夜又加了一条诉状。”
小王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手抖得像筛糠。
“她说咱们那个‘云端来电’APP里的储能逆变算法,侵犯了九州微型电网的核心专利。索赔金额直接追加到了十个亿……”
马大云浑身一哆嗦,眼珠子瞪得凸出眼眶。
“十、十个亿?!”
他猛地从椅子上蹦起来,手指着法院的办案窗口,唾沫星子乱飞。
“她放屁!那是我花三万块钱从中关村外包团队买的开源代码!算哪门子专利侵权!”
“可……可人家拿出了国家专利局的加急认证证书啊。”小王缩着脖子,把手里的文件往前递了递。
马大云一把抓过文件。
上面那鲜红的公章,刺得他眼角肌肉疯狂抽搐。
“完了。”
他双腿一软,重新跌坐回塑料椅上。
“账户全冻结了……杭城的别墅、太极馆的股权,连我老婆名下的那辆玛莎拉蒂都被贴了封条。”
马大云喃喃自语,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
“互联网思维……降维打击……我打他奶奶个腿啊!”
他突然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就是个傻逼!我惹谁不好,我跑江海来惹沈渊这个活阎王!”
就在这时,大厅的广播响了。
“请被执行人马大云,到三号窗口签收限制高消费令。”
马大云听到这句话,就像被人抽了脊梁骨。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小王。
“限……限高了?”
“是、是的马总。”小王赶紧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飞机、高铁、动车,全坐不了了。甚至连星级酒店都住不了。”
马大云感觉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想骂人,却发现自己连大声喘气的力气都没了。
下午两点,江海市火车站,绿皮慢车候车室。
这里没有空调,只有几个嗡嗡作响的吊扇。
空气里弥漫着泡面味、脚丫子味和浓烈的旱烟味。
马大云缩在角落的长椅上。
他头上戴着一顶不知从哪捡来的破草帽,帽檐压得极低,生怕被人认出来。
他脚上穿着一双在火车站门口花十块钱买的塑料凉拖,脚指头不安分地抠着鞋底。
小王抱着个帆布编织袋,里面装着他们仅剩的两套换洗衣服。
“马总……这车得坐二十四个小时才能到杭城呢。”小王抹了把脸上的汗,小心翼翼地递过半瓶喝剩下的矿泉水。
马大云没接水。
他盯着候车室大屏幕上的新闻播报。
“……据本台最新消息,外资企业集中抗议停电一事已得到妥善解决。在九州集团‘自愿共享、互帮互助’的号召下,已有超过三十家外资企业的高管和核心技术团队,自愿入职九州集团……”
屏幕上,画面一切。
张伟穿着整洁的防静电工服,正坐在九州十八楼的落地窗前。
他左手端着冰镇酸梅汤,右手比了个剪刀手,脸上的笑容比花还灿烂。
“马的。”
马大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咒骂。
“沈渊这孙子,连骨头带肉一起吞了,连口汤都不给别人留。”
他狠狠拽了一下草帽,把脸彻底埋进阴影里。
“走……赶紧走。这江海市,老子这辈子都不来了。”
傍晚时分。
九州集团顶层办公室,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沈渊没开主灯,只有办公桌上的一盏黄铜台灯散发着暖光。
他把玩着Zippo。
“咔哒,咔哒。”
火苗明明灭灭。
雷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
“沈董,马大云坐上那趟K字头的慢车了。硬座,靠厕所的位置。估计这会儿正闻着味儿反省互联网思维呢。”
雷动嘴角带着一丝冷嘲,把文件递给沈渊。
“另外,市委那边有动静了。”
沈渊挑了挑眉,接过文件,只扫了一眼标题。
《关于撤销临江新区及周边重点机构严格落实碳中和能耗双控紧急通知的决定》。
下面,盖着江海市委和纠风办两个鲜红的大印。
“妥协了?”沈渊冷笑一声,把文件随手扔在桌上。
“李达康亲自批的字。”雷动推了下反光镜片,“说是侯亮平滥用职权,市里已经上报京城,请求严肃处理。这份文件即刻生效。”
雷动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沈董,市里的意思是,既然文件撤了,咱们这电闸,是不是也该合上了?”
沈渊没说话。
他靠在真皮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份文件。
“滴——”
桌上的红色保密专线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老常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抱着公文包,满头大汗地抓起话筒。
“喂?哪位?”
老常听了两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捂着话筒,转头看向沈渊,声音都在发抖。
“沈、沈董。是、是京城来的电话。”
老常咽了口唾沫,眼珠子瞪得溜圆。
“最高纠风办的。他们说……既然侯亮平同志在江海市查出了这么多违规问题,甚至积劳成疾进了ICU。”
老常牙齿直打颤。
“京城决定……明天一早,派副部级特派员,亲自带队,全面接管江海市电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