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常抱着那台红色保密座机,脸上的肥肉还在止不住地哆嗦。
“真、真按履带上了……防暴大队的大兵拿着枪托砸的,赵公子的门牙都磕飞了半颗。”
老常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九州集团顶层办公室里,冷气依旧平稳地输送着。
沈渊陷在宽大的黑色真皮转椅里,双腿交叠。
他连姿势都没换一下。
“咔哒。”
纯银Zippo的盖子被大拇指挑开,擦轮划过燧石,幽蓝的火苗无声蹿起。
“挖错了啊。”沈渊看着跳跃的火光,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我原本还想告他破坏民用基础设施。现在好了,破坏军用战备缆线,这罪名,够赵公子在里面把缝纫机踩冒烟了。”
雷动站在红木办公桌旁,正低头盯着桌角的一支派克钢笔。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把钢笔拨弄了半毫米,让笔夹和桌沿保持绝对的平行。
“沈董,临江新区现在彻底成了死局。外资的电停着,赵瑞龙又进去了。”雷动推了下反光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咱们是不是该准备接收……”
话没说完,办公桌上的内部呼叫器闪起绿灯。
雷动按下免提。
“雷总。”对讲机里传出地下车库安保主管压低的声音,“市委大院的车。没挂牌子。只有一个人下车,走的是VIP专属电梯。看着……像是李书记身边的赵秘书。”
沈渊挑了挑眉,手腕微转。
“咔哒”一声,火苗熄灭。
“你看,说曹操,和事佬就到了。请进来吧。”
两分钟后,办公室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
赵大秘缩着脖子,像做贼一样闪了进来,反手飞快地把门关严实。
他今天连平时的黑西装都没敢穿。
上半身套了件灰扑扑的短袖夹克,下半身是一条皱巴巴的休闲裤。
刚一进门,十六度的冷气兜头扑过来。
赵大秘猛地打了个大大的寒颤,露在外面的小臂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腋下的衬衫早就被汗水浸透了,洇出两大团深色的水渍,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汗酸味。
“哎哟,沈董……您这儿可真是避暑圣地啊。”
赵大秘搓着冰凉的双手,干笑了两声,眼神却止不住地往四下瞟。
沈渊端起桌上的威士忌,冰块撞击玻璃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赵大秘大热天的微服私访,辛苦了。老常,给赵秘书倒杯冰水,降降火。”
老常赶紧把黑皮公文包夹在腋下,颠颠地跑去倒水。
“别别别!不喝了不喝了!”
赵大秘连连摆手,掏出一包纸巾,胡乱擦着脑门上因为冷热交替冒出的白毛汗。
他走到办公桌前,连椅子都没敢坐,双手撑着桌沿,身子微微前倾。
“沈董,我、我这次是私下代表李书记来的。没走流程,没带录音笔。”
赵大秘压低嗓门,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焦虑和疲惫。
“外头现在全乱套了。市政府大院的门卫室,光是外资代表递交的抗议信、索赔函,都快堆成小山了!”
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眼眶下是一片乌青。
“那个泡菜国的SG财团,连大使馆的电话都打到省里了。还有临江新区那帮搞芯片的,说光刻机烧了,要联名撤资。”
赵大秘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抠着。
“李书记昨晚一宿没合眼,头发大把大把地掉。他让我给您递个话……”
他抬起头,目光带着几分恳求,盯着沈渊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上面快扛不住了。沈董,您看……这气也出了,侯亮平也躺进重症监护室了,赵公子也进去了。咱们是不是……见好就收?”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细微运作声。
沈渊靠在椅背上,纯黑的真丝衬衫勾勒出他冷硬的肩膀线条。
他没接话,只是垂下眼帘,看着杯子里慢慢融化的冰块。
赵大秘看沈渊这副油盐不进的架势,急得直跺脚。
“沈董!市里明白您的委屈。李书记发话了,只要您今天下午恢复临江新区和外资园区的正常供电……”
赵大秘咬了咬牙,抛出底牌。
“市里愿意出面斡旋。明年的企业免税额度,直接给九州翻一倍!而且,那几块流拍的黄金地皮,价格咱们可以内部再商量!”
老常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直了,抱着公文包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呼吸粗重了几分。
翻倍的免税额度啊!那可是几个亿的真金白银!
雷动却依然面无表情,只是伸手把桌面上的一叠A4纸边缘,敲打得绝对平整。
沈渊终于抬起头。
他把手里的玻璃杯轻轻搁在桌上,“咚”的一声闷响。
“赵大秘,你这话我听不懂。”
沈渊双手交叠,下巴微抬,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我们九州集团,可是遵纪守法的模范企业。限电,那是严格执行京城调查组下发的《能耗双控紧急通知》。”
他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文件上白纸黑字写着‘一视同仁,绝不姑息’。要是为了点税收优惠,我就私自合闸放电,那不是公然违抗红头文件吗?”
赵大秘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喘上气来。
“不不不,沈董,侯亮平那文件就是瞎胡闹!市里已经单方面宣布废除了啊!”
“市里废除有什么用?”
沈渊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公章是最高纠风办盖的。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要那份文件还在生效期,我这拉下的电闸,就绝对推不上去。”
赵大秘双腿一软,双手死死扒住桌沿才没滑下去。
他额头上的冷汗又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滴。
“沈董……您、您这不是难为我们吗。侯亮平现在插着呼吸机呢,他怎么给您撤文件啊!您再这么耗下去,外资一旦集体撤资,江海市的GDP得腰斩!李书记的乌纱帽都得掉!”
“那是李书记该操心的问题,与我这个民营企业家有什么关系?”
沈渊拿起桌上的Zippo,金属外壳在指间灵活地翻转。
“回去告诉李书记。九州电网的设备正在进行深度检修。至于什么时候修好……”
沈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得看外资企业的环保证明,什么时候能交到我的办公桌上。”
赵大秘面如死灰,他知道今天是彻底谈崩了。
他抹了把脸,哆哆嗦嗦地转过身,拖着灌铅一样的腿往门外走。
刚把手搭在门把手上。
赵大秘突然停住脚,回过头,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沈董,您别怪我没提醒您。高育良副书记今天上午秘密去了趟省军区……他好像,绕开市里,直接动用他的老关系,调了一批大型移动应急发电车。”
赵大秘咬着牙,死死盯着沈渊。
“那些车,现在正挂着军牌,往外资园区开呢。他们打算强行接管线路,越过九州,直接给外资供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