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动推了一下反光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冷光。
“三分钟前刚到。”他把手里的平板翻转过去,搁在实木办公桌上,“两辆挂着白牌的军用卡车直接把路口封死了。赵瑞龙雇的那个包工头,一看见荷枪实弹的岗哨,吓得当场尿了裤子,这会儿正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呢。”
沈渊瞥了一眼屏幕上的画面。
他捏起那枚纯银Zippo,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金属纹理。
“咔哒。”
火苗没点燃,他只是习惯性地开合了一下盖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就让赵公子在里面慢慢挖吧。”沈渊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咱们九州的大门,也该迎接另一位贵客了。”
此时,九州集团一楼大堂。
中央空调呼呼往外喷着冷风,吹散了外面带进来的滚烫热浪。
“哒、哒、哒。”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杂乱、急促,毫无节奏感。
金泰妍推开旋转门,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
她平时出门,身边起码围着八个穿黑西装的保镖,生怕别人多看她一眼。
今天全变了。
她身后就跟着一个连滚带爬的朴厂长,两个人像逃难的一样。
金泰妍那身剪裁得体的纯白高定西装,后背洇出了一大块汗渍。
衣角蹭上了不知道哪蹭来的工业黑灰,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电解液酸涩味。
她大腿根在发抖,十厘米的尖头细高跟把脚后跟磨破了皮,渗出丝丝血迹。
“闪开!都给我让开!”
金泰妍用带点口音的普通话呵斥着大堂保安。
她一把推开挡路的隔离带,径直往VIP专属电梯冲过去。
老常正抱着那个黑皮公文包,站在电梯口等她。
他拿皱巴巴的手帕抹着脑门上并不存在的汗,笑得一脸褶子。
“哎呦喂,金小姐。您这风风火火的,这是唱哪出啊?”
老常故意往电梯门前跨了半步,肥硕的身躯把按键挡了个严实。
金泰妍胸口剧烈起伏,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一把揪住老常的衬衫领子。
“我找沈渊!让他立刻给我滚下来见我!我们SG财团的生产线要是炸了,你们整个江海市都赔不起!”
老常被揪得直翻白眼,双手死死护着公文包,压根没还手。
“咳咳……金、金小姐,您先松手……咱们可是法治社会。”
老常咳嗽了两声,拍掉她的手,慢条斯理地抚平领口。
“您要见我们沈董,那得先预约啊。沈董这会儿正带头学习市里下发的环保精神呢,忙得很。”
“你——西八!”
金泰妍气得直接飙了句母语。
她一把推开老常,连戳十几下电梯上行键。
“我不跟你们这些下等人废话!我要亲自跟他谈!”
顶层办公室内,冷气依然足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两扇厚重的隔音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金泰妍踩着歪扭的高跟鞋,大步跨了进来。
刚一进屋,冷风兜头浇下。
她猛地打了个哆嗦,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原本一肚子的火气,在看到坐在老板椅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的沈渊时,突然就像被一盆冰水浇灭了半截。
金泰妍停住脚,深吸了一口气。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飞快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接着,她解开了白衬衫领口的第三颗扣子。
大片雪白的肌肤和深深的沟壑露了出来,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
她扯出一个自认为高傲且迷人的笑容,踩着猫步走到办公桌前。
“沈董。”
金泰妍双手撑在实木桌沿上,身子往前倾,刻意压低了嗓音,带着一丝甜腻的娇嗔。
“咱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为了几份破文件,闹得大家都不愉快,多伤和气啊。”
沈渊靠在宽大的椅背上。
他手里晃动着玻璃杯,琥珀色的液体裹着老冰球打转。
他没看金泰妍故意漏出来的风光,视线只落在她那双沾了灰的高跟鞋上。
“金小姐这鞋跟,似乎快断了。”沈渊声音毫无波澜。
金泰妍脸色一僵,下意识把脚往后缩了缩。
她咬破了嘴唇上的死皮,尝到一股血腥味。
“沈董,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金泰妍收起那副甜腻的做派,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端起了跨国财团长公主的架子。
“我们SG在江海投了三十个亿。省里的领导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你现在把我的电断了,是在破坏招商引资的大局。”
她盯着沈渊的眼睛,抛出自认为无法拒绝的筹码。
“只要你现在合上闸,恢复我的专属供电线。我们SG电池下一代的核心代理权,我做主,分给你们九州百分之十。大家一起发财,怎么样?”
旁边的雷动推了推反光的镜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沈渊放下酒杯,玻璃杯底撞击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金小姐,你身上有一股味道。”沈渊突然开口。
金泰妍愣住了,下意识抬起胳膊闻了闻。
除了昂贵的香奈儿五号,就是那股怎么都洗不掉的电解液酸臭味。
“这股电池漏液的酸味,把我的咖啡香气都盖住了。”
沈渊把湿巾扔进垃圾桶,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刀子。
“而且,你是不是对我们九州有什么误解?”
他拿起桌上那份盖着红章的《碳中和能耗双控文件》,在半空中抖了抖,纸张哗啦作响。
“我沈渊是个奉公守法的商人。市里下文件,说要一视同仁,绝不姑息。难道就因为你们是外资,这江海市的环保法,就得给你们让路?”
金泰妍眼角的肌肉疯狂抽搐,指甲死死抠着手心。
“你少拿这套恶心我!沈渊!你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你?”
她伪装的体面彻底撕裂了,像个泼妇一样拍打着桌子。
“我马上给我父亲打电话!我让首尔总部的律师团去最高检告你!我要让你赔得倾家荡产!”
话音刚落。
金泰妍兜里的手机像催命符一样疯狂震动起来。
她哆嗦着手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朴厂长的名字。
她刚划开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贴到耳朵上,听筒里就爆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这声音大得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
“长公主!完了!全完了啊!”
朴厂长在电话那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背景音里全是刺耳的警笛声。
“消防大队和环保局的人……把咱们厂区大门给焊死了!他们说咱们车间里那三万多块鼓包电池,属于特大级别化学爆炸隐患!要把设备全封存销毁啊!”
金泰妍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办公桌后的那个男人。
沈渊拿起打火机。
“咔哒。”
幽蓝的火苗再次燃起,映亮了他毫无温度的眼眸。
“对了金小姐,刚才忘了跟你说。”
沈渊看着瘫在地上的金泰妍,缓缓吹灭火苗。
“作为江海市的纳税大户,九州集团有义务向有关部门举报非法储存易燃易爆危险品的行为。你们那几万个快炸的电芯,罚款单应该比你的投资额还要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