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江海市的日头毒得能把人烤化。
临江新区,“罗马皇宫”高档私人会所。
地下二层的VIP桑拿房里,蒸汽缭绕。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昂贵的松木香精味,混着男人身上的汗味。
白雾浓得化不开,三步之外都看不清人脸。
吴书记四仰八叉地躺在木板床上,那块裹着腰的白毛巾早就被汗水浸透了。
肥硕的肚皮随着呼吸一颤一颤。
“呼——这天儿,就得蒸一蒸,把体内的湿气排出去。”
他拿过旁边放着冰块的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旁边,娱乐城的老板刀哥正殷勤地给他捏腿。
刀哥穿着个大裤衩,两条胳膊上全是纹身。
“吴书记说得对。这罗马皇宫,可是赵公子专门按您的喜好建的。那水冷系统,全江海市独一份。”
刀哥一边捏,一边压低嗓音。
“外头闹停电闹得凶,连市府大楼都拉闸限电了。也就咱们临江新区,有赵公子的面子撑着,电网供电稳如泰山。”
吴书记哼哼了两声,惬意地闭上眼。
“市府那帮人就是怂。侯亮平搞出这么大乱子,李达康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翻了个身,指关节敲了敲木板。
“沈渊那小子,也就敢在外围折腾。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碰咱们新区一根汗毛。”
“这叫啥?这就叫背靠大树好乘凉。”
话音刚落。
“咔哒。”
一声沉闷的脱扣声从墙壁深处传来。
桑拿房顶角那盏昏黄的防水壁灯,刺啦闪了两下,瞬间熄灭。
循环往里打冷风的排气扇,发出“嘎吱”一声怪叫,停了。
整个地下二层,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咋回事?停电了?”
吴书记猛地坐起来,脑袋磕在木质天花板上,疼得他“哎哟”一声。
刀哥也愣了,赶紧在黑暗中摸索。
“不、不可能啊。咱们有三组备用柴油机,停电了一秒钟就能切过来。”
他扯着嗓子朝外面喊。
“服务员!服务员死哪去了!备用电源呢!”
没人回应。
外面走廊里只有一片混乱的尖叫声。
桑拿房里的温度,失去了排气系统的压制,开始呈几何级数飙升。
原本用来发汗的蒸汽,现在变成了要命的毒药。
滚烫的水雾像一层不透气的塑料布,死死捂在人的脸上。
不到半分钟。
吴书记就开始大口喘气,胸口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作响。
他扯掉腰上的毛巾,感觉吸进去的全是开水,烫得肺管子生疼。
“刀、刀子……我喘不上气了……开门!快把门打开!”
他在黑暗中胡乱抓挠,指甲抠在粗糙的木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刀哥也是满头大汗,光着脚在湿滑的木地板上摸索。
“门……门卡死了!这是电子锁,断电就自动抱死!”
刀哥急得直拿肩膀去撞那扇厚重的防潮门。
“砰!砰!”
门纹丝不动,反倒把他的肩膀撞得生疼。
桑拿房里的温度直逼六十度。
吴书记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开始冒金星。
他那个原本就有冠心病的心脏,现在像揣了只发狂的兔子,扑通扑通要跳出嗓子眼。
他瘫靠在木墙上,顺着墙壁往下滑,一屁股坐在滚烫的地板上。
“救、救命……”
吴书记张大嘴巴,像一条濒死的鱼,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他一只手死死捂着胸口,另一只手在空中乱抓,试图抓住一点新鲜空气。
“药……速效救心丸在……在柜子里……”
刀哥听见动静,吓得魂飞魄散。
这要是吴书记在赵公子的场子里出了人命,他就是有九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书记!你挺住啊!”
刀哥顾不上烫,抄起旁边用来浇碳火的木桶,抡圆了砸向钢化玻璃窗。
“哗啦!”
玻璃碎了一地,碎渣子崩在刀哥的小腿上,划出几道血口子。
外面的热浪涌进来,好歹比桑拿房里的蒸汽强点。
五分钟后。
几个保安打着手电筒,用撬棍硬生生把门撬开。
吴书记已经被抬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死猪。
翻着白眼,浑身抽搐,嘴里直吐白沫。
“快!叫救护车!”刀哥嗓子都喊劈了。
旁边的小弟哆哆嗦嗦地拿着手机,“刀哥,没信号啊!周边的通讯基站全停摆了!”
“我操你大爷!”刀哥一巴掌扇在小弟后脑勺上。
“自己开车!送到市一院去!”
临江新区外围的街道上。
平时畅通无阻的宽阔大道,现在堵成了停车场。
失去了红绿灯的调度,那些急着从各大高档会所里逃出来的豪车,全挤在十字路口。
喇叭声震天响。
一辆奔驰大G改装的商务车在车流里左冲右突,车门上还挂着半截被撞坏的保险杠。
车厢里,吴书记躺在后座上,嘴上扣着个简易的便携式氧气罐。
他闭着眼睛,脸色煞白,只有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手背上扎着针头,正在滴着随车带的急救药。
刀哥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对讲机,冲着司机大吼。
“开!撞过去!前面那辆宝马不让路,就给我顶开!”
吴书记微微睁开眼,氧气面罩里起了一层白雾。
他用颤抖的手,一把扯下面罩,大口吸了两口车里带有空调味儿的空气。
“是、是谁拉的闸……”他声音嘶哑。
刀哥回头,咬牙切齿,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书记,刚得到消息。是九州集团。”
“沈渊那疯子发了全网通告,说咱们临江新区是高污染、违规建设。为了响应侯亮平的红头文件,对咱们实行无限期物理熔断!”
吴书记听到“沈渊”和“红头文件”两个词,浑身猛地一哆嗦。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他怎么敢……”
吴书记瞪大了眼睛,一口气没倒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着咳着,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九州大厦顶层。
沈渊看着全息地图上,临江新区那片刺眼的红色警报,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雷动推着眼镜走过来,递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简报。
“沈董,临江新区彻底瘫了。吴书记在桑拿房差点被蒸熟,刚被拉进市一院的急救室。赵瑞龙在地下那几个黑市数据中心,也全军覆没。”
沈渊轻笑一声,端起刚泡好的大红袍,吹了吹热气。
“这桑拿,蒸得好啊。”
他抿了一口茶,目光越过窗户,看向京城的方向。
“赵瑞龙的狗,被我烫熟了。这打狗棍法,也该敲到主人头上了。”
他放下茶杯,眼神骤然转冷。
“算算时间,京城最高纠风办的专案组,应该已经落地江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