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集团顶层办公室,冷气稳定在十六度。
沈渊陷在宽大的黑色真皮转椅里,手里端着一杯冰滴咖啡。
玻璃杯外壁凝出一层水雾,顺着他的指节滴落在纯黑的真丝衬衫上,晕开一点深色。
“咔哒。”
他另一只手把玩着那枚纯银Zippo,火苗蹿起又熄灭,映着他毫无波澜的瞳孔。
雷动推门进来。
他先把门把手擦了一下,走到办公桌前,将手里的平板电脑端端正正摆在沈渊视线正前方。
边缘和桌角对得严丝合缝。
“沈董,最高纠风办的车堵在高速上了,估计还得俩小时才能到。”雷动推了下反光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侯亮平现在被扣在三号楼的临时留置室里。”
沈渊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平板屏幕上。
那是三号楼会议室的监控探头画面。
画面里没有声音,但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种让人窒息的闷热。
三号楼已经被彻底断电五个小时了。
正午两点,窗外柏油路烤得直冒白烟,知了叫得像要把树皮撕裂。
会议室里活像个不透风的铁皮蒸笼,室温直逼四十度。
留置室角落里,江海市纪委派来看管的小陈,早把制服脱了。
他上身就穿了件白色的老头衫,裤腿卷到膝盖上面,正拿着本破杂志拼命对着领口扇风。
反观坐在屋子正中间的侯亮平。
他像一尊快要融化的塑料模特,硬邦邦地杵在黑色的单人沙发上。
身上那套深蓝色的定制西装,两粒扣子系得死死的。
白衬衫的风纪扣一直勒到喉结下方。
暗红色的真丝领带打着温莎结,紧紧卡在脖颈处。
“这造型,挺别致啊。”沈渊抿了一口冰咖啡,指腹摩挲着杯壁。
雷动冷笑一声。
“他说是京城干部的体面,就算被查,规矩不能破,衣服绝不脱。”
画面里,侯亮平的情况肉眼可见的糟糕。
他原本梳得苍蝇劈叉的大背头,现在彻底塌了。
高温让劣质发胶融化,混着浑浊的汗水,顺着他油光锃亮的脑门往下淌。
白花花的汗碱印子挂在脸颊上,像刚从咸菜缸里捞出来一样。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白衬衫已经完全湿透了,半透明地贴在皮肉上,透出底下粉色的皮肤
他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沉重的拉风箱声。
小陈实在看不下去了,把杂志扔在桌上。
“不是……侯同志。”小陈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油汗,指了指侯亮平的领带。
“你要不把外套脱了吧?把领带解了也行啊。这屋里没空调没风扇的,你再捂下去,一会儿直接脑部充血抽过去了。”
侯亮平浑身一激灵。
他缓慢地转动脖子,领带结勒得他直翻白眼。
“我……我不需要你管!”侯亮平嗓子干得像砂纸摩擦,声音发飘,带着破音。
他哆嗦着抬起手,死死揪住西装下摆往下拽了拽,试图遮掩一下褶皱。
“体面!这是原则问题……我代表的是规矩,是法度!”
他咬着后槽牙,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他眼珠子通红,连连眨巴。
小陈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小声嘟囔。
“神经病,都要进去踩缝纫机了,还搁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侯亮平全当没听见。
他现在根本没精力反驳。
因为他感觉自己的下半身,已经完全失控了。
西裤是羊毛混纺的,不透气。
大腿根出的汗根本散不出去,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流。
裤腰带被汗水泡得发软,黏糊糊地贴在后腰上,难受得钻心。
他试图稍微挪动一下屁股,缓解一下裤裆的闷热。
“库哧——”
真皮沙发被汗水黏住,拔出一声响亮的放屁声。
侯亮平整个人僵住了。
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老常拎着个黑皮公文包,吧嗒吧嗒走了进来。
他今天这一身,简直可以说是辣眼睛。
上面一件印着椰子树的沙滩衬衫,扣子错位着敞开。
下面一条肥大的花裤衩,露出两条长满腿毛的小腿。
脚底下踩着一双九块九包邮的塑料人字拖。
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白气的冰镇绿豆沙,咬着吸管正吸溜得起劲。
“哎呦喂,这、这天儿可真要命啊,能把人活活烤出油来。”
老常一边用胖手扇着风,一边大摇大摆地拉开侯亮平对面的椅子坐下。
侯亮平看着那杯带着冰碴的绿豆沙,喉结疯狂上下滚动,咽下去一口干燥的空气。
“你……你来干什么?你这穿的什么样子!”侯亮平强撑着气场,手指着老常哆嗦。
“不成体统!九州集团的法务,就这幅德行?!”
老常赶紧把绿豆沙放下,从公文包里掏出几份文件。
“侯组长,您别见怪啊。我们沈董说了,响应您签发的文件精神,带头节能减排。”
老常拿手背蹭了蹭脑门的汗,笑得一脸褶子。
“办公楼连电扇都停了,大家伙儿只能穿凉快点。我也想体面,可实力不允许啊。”
他把文件往前推了推,故意放慢语速。
“这是您之前查封九州重工的解封确认书,纠风办那边说了,得您本人签个字,走个闭环流程。”
侯亮平死死盯着那份文件,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不签字,就等于承认之前是滥用职权。
他想去拿笔。
刚一探身子。
“库哧——”
皮沙发再次发出销魂的声响。
这一次,侯亮平的动作幅度太大。
紧绷的西裤被扯动。
老常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去,突然瞪大了眼睛。
“哎呦!侯、侯组长……您这……”
老常捂住嘴,指着侯亮平的裤裆,结结巴巴。
“您这是……
小陈探头一看,噗嗤一声笑喷了。
侯亮平低头一看,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
血管突突地跳,满脸涨得紫红,像要滴出血来。
“这……这是汗!是热出来的汗!”侯亮平双手猛地捂住裆部,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热的,绝对是热的!我不解释!赶紧把文件拿来!”
他一把夺过老常手里的碳素笔,手抖得像帕金森,在文件上划拉下一个扭曲的名字。
笔尖戳破了纸张,在实木桌面上划出一道白痕。
“签、签好了!你给我滚!滚出去!”侯亮平把文件砸在老常胸口,整个人缩在沙发里,死死夹紧双腿。
他现在只想把老常这张脸撕烂。
老常捡起文件,不紧不慢地吹了吹上面的灰,塞回公文包。
“得嘞,不打扰您坚持原则了。您这汗出的……挺有局部的特色啊。”
老常吸溜着绿豆沙,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
老常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脸色猛地变了。
收起平日那副窝囊相,老常转头看向监控探头的方向,像是在直接给沈渊汇报。
“沈董,出岔子了。”
老常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紧。
“赵瑞龙在临江新区被断电折磨疯了,他刚调了两台重型柴油发电机过去……”
他顿了顿,咬牙接着说。
“但这孙子没用在自己别墅,他让人把发电机直接拉到了九州电网的枢纽变电站门口。他说,十五分钟内不恢复供电,就让挖掘机把咱们的主电缆给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