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江海市,九州大厦法务部。
法务总监老常抹着脑门上的油汗,抱着一摞厚厚的起诉书,小跑着进了顶层总裁办。
他那地中海发型被空调风吹得凌乱,几根稀疏的头发倔强地贴在头皮上。
“沈、沈董!外资商会那边急眼了!”
老常把起诉书拍在茶几上,纸张震得直响。
“他们联合向市中级法院递了状子,告咱们单方面完全断电,违反了当初的供电保障合同!”
老常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声音里透着虚。
“那个威廉姆斯还请了京城最有名的涉外律师团。那帮律师钻空子是一绝,硬说咱们环保熔断可以,但‘完全剥夺用电权’不符合人道主义……”
沈渊正窝在真皮沙发里,手里捏着杯加冰的威士忌。
冰块撞击玻璃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他没穿西装外套,黑色真丝衬衫的领口敞着,露出锁骨。
听到“人道主义”四个字,他挑起一侧眉毛,发出一声低笑。
“哟,这帮洋人,在咱们地界上赚黑心钱的时候不讲人道。设备停了两天,开始跟我拽词了?”
他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液体顺着杯壁打着旋。
“合同上怎么写的?”
老常赶紧翻开最上面的一份卷宗,指尖哆嗦着点在其中一行。
“合同上确实有一条免责条款。如果在遭遇不可抗力或政策限制时,供电方需尽最大努力提供‘基本维持运转’的电力……”
老常擦了把汗,苦着脸。
“他们就咬死这条!说咱们一刀切断电,是恶意违约。那帮律师已经申请了财产保全,要冻结咱们海外的两个离岸账户!”
雷动推了推反光的金丝眼镜,从旁边走过来,脸色也有些凝重。
“沈董,这招有点阴。真要被冻结了离岸账户,咱们下个月在欧洲收购的那条生产线,资金链就得断。”
“基本维持运转是吧。”
沈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将手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他把空酒杯扔在茶几上,“砰”的一声闷响。
“行啊,他们不是要电吗?咱们作为良心企业,得讲契约精神。”
沈渊站起身,走到全息控制台前。
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了两下,调出了西郊外资园区的电网控制界面。
“雷动,通知供电调度中心。把外资园区的‘无限期物理熔断’给撤了。”
老常一愣,瞪大了眼睛,地中海上的几根头发跟着晃了晃。
“撤、撤了?沈董,这不等于向他们低头认输了?”
雷动也皱起眉头,镜片后的眼神有些迟疑。
“这要是合了闸,他们那帮落后产能的机器转起来,侯亮平虽然进去了,但上面保不齐还有人拿环保说事儿。”
“谁说我要给他们全天候供电了?”
沈渊单手撑在控制台上,转过头,眼底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环保红线在那摆着,咱们得严格遵守。但为了满足他们的‘人道主义’和‘基本运转’需求……”
他指尖在控制面板上的【定时任务】模块点拉拉几下。
“咱们搞‘错峰供电’。”
沈渊的声音轻飘飘的,透着股让人骨头发酥的阴损。
“供电一小时,断电一小时。全天二十四小时,循环往复。”
“既照顾了他们的用电权,又完美控制了单日总能耗不超标。”
他打了个响指,看向老常,“老常,这操作,符合合同里的‘基本维持运转’吗?”
老常张着嘴,呆愣了足足三秒钟。
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脸上的肉都在哆嗦。
“符合!太他妈符合了!这不仅没违约,还响应了国家错峰用电的号召!就算他们那个涉外律师团来了,也挑不出半个错字!”
雷动反应极快,镜片后瞬间爆出一团兴奋的光芒。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按在平板上,指尖都在发麻。
“沈董……这招绝了!”
雷动声音发颤,语速极快。
“咱们这工业电,可不是家里的灯泡。那帮外资车间里的,全是高精尖的光刻机、反应釜、数控机床!”
“这些大爷设备,启动一次预热就得半小时。刚预热完准备生产,啪,停电了。”
“再等一小时来电,又得重新预热。”
雷动越说越兴奋,嘴角咧得老高。
“这种忽来忽断的高压冲击……别说生产了,那些设备的精密主板和线圈,根本扛不住几次电压浪涌!”
“这比直接停电还要命啊!这是把他们的设备放在火上反复烤!”
沈渊靠在指挥台上,摸出那枚银色Zippo。
“咔哒、擦。”
火苗点燃了薄荷烟。
他深吸一口,吐出灰蓝色的烟圈。
“他们不是嫌一刀切不人道吗?”
“那咱们就给他们来个钝刀子割肉。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宝贝疙瘩,是怎么被‘人道’的供电方式,一点点烧成废铁的。”
……
西郊,星海微电子合资园区。
威廉姆斯正坐在没有空调的办公室里,拿着把折扇拼命扇风。
他热得光着膀子,胸口的肥肉上全是汗泥。
旁边,厂长查理正拿着冰镇矿泉水往脖子上贴。
“那些律师的警告信发出去了?”威廉姆斯用毛巾擦着脑门,咬牙切齿地问。
查理赶紧点头。
“发了,董事长。冻结账户的申请也提交了。九州集团那边肯定慌了,我估计最迟明天,他们就得乖乖合闸。”
话音刚落。
“嗡——”
头顶那盏停工了三天的白炽灯,突然闪烁了两下,亮了!
紧接着,墙角那台落了灰的立式空调发出一声轰鸣,开始吐出微弱的冷气。
查理愣住了,手里的矿泉水瓶“吧嗒”掉在地上。
水花溅了他一裤腿。
“来、来电了?”
威廉姆斯猛地站起来,浑身的肥肉一哆嗦。
他狂喜地扑到落地窗前,看着下面厂房里逐渐亮起的指示灯。
“哈哈哈!九州集团怂了!沈渊那个毛头小子,终究还是怕了我们大美利坚的律师团!”
他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唾沫星子喷在麦克风上。
“全厂注意!立刻启动所有无尘车间!预热光刻机!把前两天的损失给我抢回来!”
车间里,上百名工人欢呼着跑向工位。
沉寂了三天的机器发出低沉的轰鸣。
价值上亿的精密光刻机,指示灯一排排亮起,进入漫长的预热自检程序。
五十五分钟后。
光刻机控制面板上的进度条终于跳到了99%。
车间主管擦着汗,对着对讲机汇报:“威廉姆斯先生!一号线预热完成,随时可以投料生产!”
办公室里,威廉姆斯舒服地靠在真皮转椅上,享受着空调的冷风。
他端起一杯红酒,得意地摇晃着。
“干得好。今晚全员加班……”
他的话还没说完。
墙上的电子钟,“咔哒”跳到了整点。
“砰!”
外面变电站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空调的出风口戛然而止,白炽灯瞬间熄灭。
办公室再次陷入死寂。
威廉姆斯手里的红酒杯僵在半空,殷红的酒液洒在裤裆上,像尿了裤子。
“怎么回事!又停了?”
他对角机里传来车间主管绝望的惨叫声。
“啊!电压浪涌!主板烧了!光刻机的镜头对焦马达冒烟了!”
“救火啊!三号反应釜的温控系统被冲击电流击穿了!”
威廉姆斯双腿一软,直接从转椅上滑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厂区的大喇叭里,响起了九州集团客服标准的合成女声。
“尊敬的用户。为了响应环保号召,且兼顾贵司基本用电需求。”
“我司现为您提供专属错峰供电服务。每供电一小时,断电一小时。”
“下一轮供电,将于一小时后准时开启,祝您生产愉快。”
威廉姆斯瘫在地上,听着喇叭里的声音,只觉得天旋地转。
一小时来一次电?
这哪是供电,这是在用电刑!
他的光刻机,他的反应釜,在这忽冷忽热的电压冲击下,彻底完了。
“沈渊……”
威廉姆斯捂着胸口,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
“你个魔鬼……魔鬼啊!”
他两眼一黑,直挺挺地晕死过去,脑袋重重磕在红木办公桌的桌脚上,砸出一个大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