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爆铅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走廊里的冷风卷着一股淡淡的雪茄味,吹散了机房里浓重的焦糊味。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陌生面孔,快步走入,分列两旁。
紧接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花白的老人迈着沉稳的步子跨进机房。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没拿任何文件,只是随意地背在身后。
沙瑞金看清来人的瞬间,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那件湿透的深蓝色夹克猛地绷紧。两条腿完全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硬生生靠扶着旁边的机柜才没瘫下去。
“吴、吴主任……”沙瑞金喉结艰难地滑动,嗓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吴主任没理他,甚至没分给地上像烂泥一样的侯亮平半个眼神。
他径直走到沈渊面前,隔着一米远的距离停下。一双饱经沧桑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个穿着纯黑真丝衬衫、把玩着纯银Zippo的年轻人。
“沈渊。”吴主任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好手段。把整个江海市绑在你的战车处,逼着我们最高纠风办给你擦屁股。”
沈渊挑了挑眉。
他慢条斯理地将火机揣进兜里,伸手扯了扯衬衫领口,冷白皮在灯下泛着微光。
“吴主任这话,我可担待不起。”沈渊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我只是个按规矩办事的本分商人。是沙特派员的人乱敲键盘,差点炸了化工园。这锅,怎么也扣不到我头上吧?”
吴主任冷哼一声。
“少跟我打马虎眼。”他指了指身后那几个黑衣人,“刚才国安端口探你们资金池,是我的命令。我想看看,你沈渊到底有没有胆子,借着停电的乱局,把外资那一百多个亿套现转走。”
老常抱着黑皮公文包,躲在雷动身后狂擦油汗。
“哎哟喂。”老常小声嘟囔,绿豆眼滴溜溜乱转,“这老头心眼真多,还怕咱们卷钱跑路啊。”
吴主任敏锐地扫了老常一眼,目光又落回沈渊身上。
“账面上干干净净,一分钱没动。不仅没动,你还替外资交了十五个亿的环保罚款。”
吴主任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警告的意味。
“你沈渊赢了。这场合规游戏,你玩得比谁都溜。”
他转过身,目光冰冷地扫过沙瑞金,最后落在地处的侯亮平身上。
“侯亮平。”
吴主任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直刺侯亮平的耳膜。
侯亮平浑身一激灵,手脚并用地爬到吴主任脚边。他病号服处的尿骚味熏得吴主任嫌恶地皱紧了眉头。
“吴主任……我错了……我给沈董磕头了……”侯亮平牙齿打颤,咯咯作响,“求您网开一面,我、我不想踩缝纫机……”
“晚了。”
吴主任从灰色中山装的口袋里,掏出一份盖着绝密红章的指令文件,直接砸在侯亮平那张惨白的脸上。
纸页锋利的边缘划破了侯亮平的眼角,渗出一道血丝。
“看看上面的红头文件!”
吴主任厉声呵斥,唾沫星子喷在半空。
“你为了争功,滥用职权,签发违规双控文件,导致江海市大面积停电。更恶劣的是,你还纵容手下暴力破坏民营企业核心电网设备,险些引发特大化工厂爆炸事故!”
吴主任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侯亮平的天灵盖处。
“最高纠风办联合军区保卫处,已经正式立案。二十四小时内,如果你不能让江海市全面恢复供电,不能平息化工园外几万老百姓的怒火……”
吴主任顿了顿,眼神中透出死亡的冰冷。
“明天一早,直接送你上军事法庭!以危害公共安全罪论处!连你背后的赵家,也别想摘干净!”
侯亮平脑子里“嗡”地一声巨响,双眼翻白,差点晕死过去。
军事法庭!
那可是不需要走常规司法程序的铁腕机构!进去的人,不死也得脱层皮。这哪是免职,这是要直接拔了他的根啊!
“我签!我什么条件都答应!”
侯亮平彻底崩溃了,双手死死抓着那份绝密文件,嚎得撕心裂肺。他转头看向沈渊,膝盖在防静电地板处磨出刺耳的声响,一路跪爬过去。
“沈董!沈祖宗!”侯亮平满脸是血和眼泪,脑袋磕得砰砰作响,“您快合闸吧!备用电不够啊!求您把主电网接通吧!”
沈渊靠在主控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没理侯亮平的哀嚎,而是转头看向雷动。
“楚河那边查得怎么样了?”沈渊嗓音慵懒,端起那杯冰滴咖啡抿了一口。老冰球撞击玻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雷动推了下反光的金丝眼镜,指尖在平板处快速划动。
“老板,查清楚了。”雷动声音机械刻板,“刚才物理锁死的不仅仅是咱们的机柜。由于瞬间反向高压过载,外围的十二个核心变电站,控制芯片全部烧毁。”
雷动将平板屏幕转过来,对着吴主任和侯亮平。
屏幕处,十二个红色的警报图标疯狂闪烁。
“也就是说,就算现在有密码。”雷动强迫症般地把平板端得平平整整,“江海市的主电网,也已经处于物理瘫痪状态。备用节点最多只能再撑两个小时。”
此话一出,整个机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李达康刚缓过来的一口气,瞬间卡在嗓子眼。他狂抓着稀疏的头发,双眼通红。
“修啊!赶紧派人去修啊!”李达康声嘶力竭地吼道。
“修不了。”
雷动冷冷地打断他,“定制级碳基芯片阵列。全球只有咱们九州有备货。可备货仓库的电子门禁,十分钟前因为备用电波动,启动了死锁程序。”
雷动看着侯亮平,嘴角罕见地扯出一丝嘲弄的弧度。
“侯前组长,您不是一直想要接管咱们的电网吗?现在,十二个变电站全瘫了,大门也锁死了。您要不要去试试,用扳手把门砸开?”
侯亮平浑身一僵,绝望地瘫在地上。
吴主任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他看着沈渊,眉头紧锁:“沈渊,你别玩脱了。二十四小时内不通电,江海市会出大乱子。”
沈渊轻笑出声。
他将手里的咖啡杯搁在桌案处,修长的手指摸出纯银Zippo。咔哒一声,金属盖弹开。
“吴主任放心。我沈渊是个守法商人,最怕出乱子。”
沈渊微微倾下身,幽蓝的火苗映亮了他眼底那抹疯狂的算计。
“备用芯片虽然锁在仓库里。但我这儿,还有一套最原始的物理启动方案。”
他夹着雪茄的手指,指向窗外漆黑一片的城市。
“不过,这方案需要点人力。侯前组长既然想将功折罪,不知有没有兴趣,亲自去体验一下……”沈渊故意拖长了尾音,“十万伏特高压线上的,徒手合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