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屏幕上疯狂跳动着幽蓝色的乱码。
雷动修长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他眉头拧成个死结，死死盯着那串属于京城国安级别的专属协议端口。
他伸手把鼠标垫的边缘扯得跟桌面完全平行，推了下反光的金丝眼镜。
“老板。”雷动声音掺着冰碴子，“对方没动数据。他们只是顺着咱们合闸的物理通道，往资金池里扔了个探针。这手法……不像黑客。”
沈渊靠在真皮转椅里，双腿交叠。
那件纯黑真丝衬衫被空调冷风吹得微微贴住冷白皮。他没有半点慌乱，摸出纯银Zippo，金属盖在指间灵活翻转。
咔哒。幽蓝火苗窜起。
“不奇怪。”沈渊就着火光点燃香烟，吐出淡灰色的烟圈，“沙书记把天捅漏了，京城那边总得有人来收拾烂摊子。国安端口，这是在给咱们亮牌子呢。”
机房角落里，还弥漫着电容烧毁的刺鼻焦糊味。
侯亮平仰面瘫在防静电地板处。他那身病号服沾满了灰尘，裤管处暗黄色的尿渍还没干透，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骚臭。
他眼神涣散，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像条被抽干了水分的死鱼。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刺耳的铃声骤然响起。
这声音是从侯亮平那件皱巴巴的西装外套兜里传出来的。不是普通的电话铃，而是沉闷、急促的“滴滴”警报声。
沙瑞金猛地转头，原本灰败的鹰眼瞬间瞪圆。
他那件深蓝色立领夹克已经湿透了。听到这铃声，他脖颈处的青筋猛地跳动了两下，倒抽了一口混着焦糊味的冷气。
“红、红色保密专线？”沙瑞金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声音哑得像砂纸打磨。
李达康正蹲在地上喘粗气。
听见这话，他狂抓头发的手猛地顿住，连滚带爬地往后躲了半米。
最高纠风办。
那是京城里专门查办大案要案的雷霆部门，直接越过地方和派系。只要这铃声响起，就意味着有人要掉脑袋了。
侯亮平像触了电一样弹动了一下。
他哆嗦着手，在兜里摸索了半天，才掏出那部特制的红色翻盖手机。来电显示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星号。
“接、接啊……”侯亮平牙齿打颤，咯咯作响。
他大拇指滑了好几次，都没按开翻盖。冷汗砸在塑料外壳处，滑出一道水痕。
最终，还是沙瑞金咬着牙，一步跨过去，粗暴地夺过手机，按下免提键。
“侯亮平！你这长在脖子上的瘤子！”
一声裹挟着雷霆之怒的咆哮，瞬间炸响在空旷的机房里。
“我是纠风办吴主任！你个不知死活的蠢货！谁给你的胆子，拿着鸡毛当令箭，跑去强行剥离民营企业的电网中枢！”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暴躁，甚至能听见拍桌子的震响。
侯亮平腿肚子一软，再次跌趴在地砖处。
“吴、吴主任……我、我是按规矩……”他声音像蚊子哼哼，满脸煞白，绝望地想去抓手机。
“闭上你那喷粪的嘴！”
吴主任连喘息的机会都没给他留，唾沫星子仿佛能穿透电波喷过来。
“规矩？你签发的那些狗屁双控文件，差点把江海几百万老百姓送进毒气室！你知不知道今晚有多少个省里的急救电话打到了京城！”
电话那头传来厚重文件砸在地板的闷响。
“赵立春那个老糊涂保不住你了！最高纠风办刚下了死命令！现在、立刻、马上，停止针对九州电网的一切强制作业！”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沙瑞金死死捏着手机，指节泛白。他引以为傲的靠山、那些京城的人脉，在这通电话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侯亮平彻底崩溃了，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吴主任……我、我错了……我这就回京城认罪……”
“认罪？你先给我把江海的烂摊子擦干净！”
吴主任冷哼一声，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刀刀见血。
“你现在，立刻给沈渊道歉！九州集团要是因为你的胡作非为停产，你侯亮平全家老小就等着去大西北啃沙子吧！听见没有！”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忙音像一柄重锤，彻底砸碎了侯亮平和沙瑞金最后的一丝体面。
老常站在雷动身后。
他那双绿豆眼瞪得溜圆，手里举着的微型录音笔闪烁着红光。他拿酸臭的手帕捂着嘴，憋笑憋得满脸肥肉直哆嗦。
“哎哟我滴个乖乖。”老常压低嗓音，用胳膊肘捅了捅雷动，“京城大佬亲自下令道歉，这侯局长今儿个算是把祖宗十八代的脸都丢尽了。”
雷动没搭理他。
他正把一台平板电脑的边框，对准控制台面板的刻度线。确认完全平行后，才重新看向屏幕。
沈渊将纯银Zippo揣进兜里。
他迈开长腿，皮鞋踩着满是灰尘的地板，发出黏腻的声响。他走到侯亮平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滩烂泥。
“侯前组长，京城的命令听清了吗？”
沈渊嗓音慵懒，透着股玩世不恭的嘲弄。
侯亮平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他慢慢抬起头，那张脸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眼泪混着鼻涕糊在下巴处。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砖接缝，指甲崩裂渗血。
就这么跪爬着。侯亮平一点点挪向沈渊的皮鞋尖。
“对、对不起……”他嗓音嘶哑，像是在吞咽碎玻璃，“是我……是我乱用职权……沈董，我给您磕头了，求您放过我……”
侯亮平猛地闭上眼，额头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面。
“咚。”沉闷的响声，是这个前调查组长仅剩的尊严碎裂的声音。
李达康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疯狂解开衬衫的最后两颗风纪扣。他大口喘着气，后背全被汗水湿透了，看向沈渊的眼神里，多了一抹深深的恐惧。
这个男人，连京城的纠风办都能算计进来。
沙瑞金像根枯木一样杵在原地。那件深蓝色立领夹克显得空荡荡的，整个人精气神全被抽干了。
沈渊连看都没看地上的侯亮平一眼。
他弹了弹真丝衬衫袖口处并不存在的灰尘，转头看向控制台。
“雷动，备用节点全部上线了吗？”沈渊语气冷漠。
雷动推了下金丝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寒光。
“全省供电网络已全面恢复。化工园那边的降温泵已经满负荷运转，光气泄漏警报解除了。”
雷动顿了顿，手指在平板处划了一下，声音压低。
“不过老板。那个用国安端口探咱们资金池的IP，我刚追踪到了物理地址。您猜是从哪发出来的？”
沈渊端起桌边那杯冰滴咖啡，抿了一口。老冰球撞击玻璃杯壁，叮当作响。
“说。”
雷动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渊。
“IP地址不在京城。”雷动刻板的声音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情绪，“就在咱们江海市。确切地说，就在楼下大厅，省厅警车的车载服务器里。”
沈渊动作微微一顿。
他放下咖啡杯，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狩猎般的残忍光芒。
“看来，吴主任这通电话只是个幌子啊。”沈渊扯起一侧嘴角，冷笑出声。
他转身，看了一眼瘫在地上还没缓过劲来的沙瑞金。
“雷动，通知安保部，大门全部落锁。既然京城的真佛已经悄悄到了咱们一楼，不请上来喝杯茶，岂不是显得九州不懂规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