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警报声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
加密通讯器上的红灯疯狂闪烁。楚河的声音从扩音器里砸出来，背景里满是键盘被砸得震天响的动静。
“老板！京城下文件了！1500亿对公账户被银保监会死死钉住了！最高权限，物理级冻结！”
老常正端着茶杯。听到这句话，他腿一软。
膝盖重重磕在红木茶几边缘。他顾不上疼，死死抱紧怀里的黑皮包，另一只手掏出那条酸臭的手帕，在秃脑门上狂擦。
“完了。”老常绿豆眼乱转，声音发抖。“这帮钦差老爷在江海吃瘪，搬京城的救兵了！这可是咱们合法的定损赔偿金！”
沈渊站在落地窗前。
他手里捏着那只纯银Zippo。
“咔哒。”
金属顶盖弹开。没有点火。
“慌什么。”沈渊转过身，走向办公桌。“文号是多少。”
楚河报了一串长长的红头文件编号。
“引用的哪一条法律。”沈渊坐进真皮转椅。
“《国家金融安全紧急干预条例》第七款。涉嫌重大资金流动异常，防范系统性金融风险。”楚河嚼着薯片，“名头扣得真大。”
沈渊端起桌上的水晶玻璃杯。冰水里泡着一片柠檬。
他喝了一口。
“既然是红头文件，那就严格服从。”
老常急了。他往前迈了一大步，鞋底在木地板上蹭出难听的声音。
“老板，那可是1500亿的现金流！资金链一断，咱们底下几十个大项目都要停摆！”
“钱放在国家银行里，丢不了。”沈渊放下水杯。玻璃底座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告诉财务部，正常挂账。按日结算最高利率。”
老常愣住了。擦汗的手僵在半空。
“这笔钱只要在冻结账户里趴着，江海市这帮人就得天天看着它发愁。谁敢违规挪用一分钱，谁就是抗击京城的红头文件。”
老常脑子转了个弯。
“您的意思是……这笔钱成了死账，反而成咱们的护身符了？”
沈渊没有回答。
办公室厚重的红木门被敲响。
雷动推门进来。他先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消毒纸巾，把黄铜门把手仔细擦了一遍。然后对折两次，捏在手心。
“老板。”雷动推了推反光的金丝眼镜。“三月集团华夏区总裁，金泰妍。在楼下大堂等了三个小时了。”
他补充了一句。
“她没打伞。衣服湿透了。保安让她去沙发区坐，她不敢，一直站在前台边上罚站。”
沈渊看了一眼墙上的机械挂钟。
早上九点一刻。
刚才华尔街那三家外资被逼着签了卖身契。韩国三月集团虽然没直接加杠杆做空，但一直在暗中提供技术封锁支持，等着分尸九州。
现在，靠山全塌了。
“搜过身了？”沈渊问。
“金属探测门过了三遍。录音笔和私人手机都扣在楼下了。”
“让她上来。”
十分钟后。双开红木门被推开。
金泰妍走了进来。
这个在韩国财阀圈子里一向眼高于顶的长公主，此刻狼狈不堪。
她身上那件剪裁得体的香奈儿高定套裙，因为淋了雨，湿哒哒地贴在身上。裙子下摆沾着几点没擦干净的泥水。
原本盘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开了。几缕湿发贴在惨白的脸颊上。
她没有涂口红，嘴唇毫无血色。
高跟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悄无声息。但老常能清楚地看到，金泰妍的小腿在轻微地打闪。
她怕到了极点。
过去三个小时里，首尔总部给她打了十七个越洋电话。
华尔街做空失败，三家外资工厂被九州以白菜价强行收购。三月集团的晶圆厂，所有核心配件瞬间被切断。
每天停产的违约金和外资银行的抽贷压力，像两座大山，把这个财阀千金的脊梁压得粉碎。
她知道，沈渊只要动动手指，再下发一份合规的断供文件，三月集团在华夏十年的心血就会全部清零。
沈渊坐在办公桌后。
他没有抬头。手里拿着一支万宝龙钢笔，在一份文件上签字。
“沙沙——”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这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锯条，来回拉扯着金泰妍紧绷的神经。
她站在桌前两米处。不敢再往前走半步。
“沈董。”金泰妍开口。中文发音带着生硬的鼻音。她的嗓子干得像吞了砂纸。
沈渊没理她。
他签完字，把文件合上。推到一旁。
又拿起另一份文件。
金泰妍死死咬紧了下唇。用力过猛，牙齿直接咬破了嘴唇内侧。
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
她咽了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
“对不起。”
金泰妍弯下腰。深深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躬。
湿润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那张满是恐惧的脸。
“之前三月集团在江海半导体协会上的立场，是严重的战略误判。”金泰妍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声音颤抖。“我们愿意承担一切后果。请九州高抬贵手。”
沈渊放下钢笔。
金属笔帽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金泰妍立刻直起身子。双手死死攥着裙子侧面的缝线，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金小姐。”沈渊靠在真皮椅背上。
“你们三月集团的合规审查，做得很差。”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金泰妍头皮发麻。
又是合规。
这个男人从来不用暴力。他只会拿最冰冷的法律条文，把你活活绞死。
“你们暗中配合华尔街财团，对江海本土企业进行恶意技术封锁。这严重违反了华夏《外商投资反垄断法》第三十一条。”
沈渊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九州集团法务部，已经起草好了起诉书。”
金泰妍膝盖一软。
她猛地往前迈了一小步，差点跪在地上。
“我们认罚！”金泰妍急促地喊出声。
她双手发抖地打开那个带着水渍的黑色爱马仕手拿包。
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她从里面摸出一个银色的金属U盘。
双手捧着。
“沈董。这是三月集团最新一代晶圆底盘的技术白皮书。附带最底层的完整源代码。”
金泰妍抬起头，眼眶通红。
“这项技术，首尔总部原本打算对华夏封锁十年。”
她把U盘往前递了递。
“现在，作为我们对九州集团的赔礼。也是我们自查整改的诚意。”
“无偿转让。”
高傲的财阀千金，彻底低下了头颅。
她交出了三月集团最后的底牌，只为了在这个男人面前买一条活路。
老常站在旁边，绿豆眼瞪得像铜铃。
他死死盯着那个银色U盘。
那可是晶圆底盘技术！九州集团技术部投入几十亿，攻坚了三年都没能突破的核心壁垒。
现在，就这么装在一个破U盘里，被人双手奉上。
雷动走上前。
他拿出一张新的消毒纸巾垫在手心，将那个U盘从金泰妍手里捏了过来。然后放在沈渊的桌面上。
沈渊看了一眼那个泛着冷光的金属外壳。
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无偿转让，不合规。”
金泰妍愣住了。
她茫然地看着沈渊，大脑一片空白。
“无偿赠予核心资产，会引发跨国税务局的深度审计。甚至涉嫌利益输送。”沈渊语气平淡。
金泰妍的嘴唇发抖。
“那……那您的意思是……”
沈渊没有看她。
他伸手把桌上的加密通讯器拉了过来，按下免提键。
“楚河。”
“在呢老板！”
“我们那笔1500亿的赔偿金，是不是被京城的红头文件冻结了。”
“对啊！冻得死死的！一条汇款通道都不让走！”
沈渊夹起那个银色U盘。在指尖转了一圈。
“起草一份紧急请示文件。打给京城银保监会。”
沈渊看着金泰妍惨白的脸。
“就说，为了响应国家打破外资技术垄断的号召。九州集团急需全资收购三月集团的底盘专利。”
“申请特批解冻资金。完成这笔跨国技术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