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主任。”沈渊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九州集团作为合法纳税的企业,今天遭到了极大的惊吓。”
吴主任抬起眼皮。
“那一百五百亿的合规储备金,险些被非法端口转移。好在我们的技术人员提前锁定了防火墙。”沈渊从西裤口袋里摸出那只纯银Zippo。
打火机在他修长的指尖转了一圈。
“既然嫌疑人已经落网,剩下的就是纠风办的内部工作了。九州绝不干涉办案。”
老常从沈渊身后探出半个身子。
他打开那个油光发亮的黑皮公文包,抽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打印纸。
“沙特派员。”老常扯着嗓子,故意把那张纸抖得哗哗作响。“这是大青山数据中心的定损单。九个亿的硬件损失。我们在江海早报上看到了贵方的盖章认领书。”
老常把定损单放在旁边一张空着的移动病床上。
“麻烦明天下午五点前,打进九州的对公账户。逾期我们要依法收滞纳金的。”
沙瑞金死死盯着那张白纸。他猛地咬住下唇。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下巴上。
沈渊转过身。
“走吧,回公司。”
皮鞋踩在防滑地砖上,发出规律的咔哒声。沈渊带着老常和雷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
吴主任看着沈渊离去的背影,捏着搪瓷缸的手指紧了紧。
加长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返程的高架桥上。
暴雨停了。东边的天空泛起了一抹灰白色的鱼肚白。江海市的清晨正在苏醒。
车厢里,雷动单手握着方向盘。他抽出一张消毒湿巾,把后视镜边缘的一块水渍擦掉。
蓝牙音响里,传出楚河嘎嘣嘎嘣嚼薯片的声音。
“老板,这四十分钟的断电,外面可是炸开锅了。”楚河的声音透着兴奋。
沈渊靠在真丝椅背上,闭着眼睛。“说数据。”
“断电刚发生十分钟,海外的离岸金融市场就收到了消息。华尔街那帮秃鹫以为九州这次死定了。机房烧毁、一百五百亿罚款压顶、高层被抓。”
楚河敲击了几下键盘。
“以黑鸟资本、特里同工业、新视野材料这三家外资财团为首,他们通过十几个壳公司,在海外疯狂做空九州的关联债券。”
沈渊睁开眼。
“他们加了多大杠杆。”
“五十倍。”楚河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他们把各自在江海市的实体工厂作为抵押物,从外资银行借出了海量的头寸,准备把我们砸穿。”
老常坐在副驾驶上,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死死抱着黑皮包。“这帮洋鬼子是想趁火打劫,直接把九州拆了卖废铁啊!”
“可惜他们赌输了。”雷动把用过的湿巾对折,扔进垃圾袋。“电通了。沙瑞金揽了全责。1500亿根本没动。等两个小时后市场开盘,九州的债券会直接涨停。”
楚河在频道里大笑。
“老板,五十倍杠杆啊!现在方向反了。外资银行的强平系统已经触发。他们必须在今天早上九点前,往保证金账户里补足三十个亿的现金。否则,抵押物直接没收。”
沈渊伸手端起小桌板上的玻璃杯。
冰滴咖啡已经喝完了,只剩下一颗正在融化的老冰球。
他晃了晃杯子。冰球撞击玻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他们那三家抵押的工厂,是哪几个。”沈渊问。
“科达微电子的芯片封装厂、莱茵高纯度树脂厂、还有特里同的精密轴承锻造车间。”楚河语速飞快。“全是我们之前想收购,却被他们用技术封锁条例卡死的核心供应链。”
沈渊放下玻璃杯。
“老常。”
“在!老板您吩咐。”老常赶紧转过头。
“准备三份收购合同。”沈渊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以九州投资部的名义,接手这三家工厂。”
“报价多少?”老常问。
沈渊的手指在真皮扶手上敲了一下。
“一折。白菜价。”
早上七点半。九州集团总部,六十六层二号会议室。
中央空调吹出冷风。
会议桌前,坐着三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他们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扯得歪歪扭扭。
黑鸟资本的副总裁戴维斯,正烦躁地扯着衬衫领口。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旁边特里同工业的鲍尔,正在疯狂咬着大拇指的指甲。指甲盖已经被啃得坑坑洼洼。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老常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雷动跟在他侧后方,手里拿着三份厚厚的文件。
老常拉开椅子坐下。他把黑皮公文包放在桌上,用袖子擦了擦脑门上并不存在的汗。
雷动走上前,把三份文件分别放在三个外资代表面前。
他伸出手,把戴维斯面前那份放歪了的文件,精准地推到了与桌子边缘平行的位置。
“三位。”老常清了清嗓子。“长话短说。这是合法收购协议。”
戴维斯猛地翻开文件。
只看了一眼第一页的报价,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十个亿?!买我们三家核心工厂?!”戴维斯一拳砸在玻璃桌面上。桌上的咖啡杯跳了起来,褐色液体溅在文件边缘。
“你们这是抢劫!单单是科达的无尘车间,造价就不止二十个亿!”戴维斯用生硬的中文咆哮。
雷动微微皱眉。他掏出一张消毒湿巾,将飞溅出来的咖啡渍一点点擦干净。
“戴维斯先生,注意情绪。”老常往椅背上一靠。“这不是强买强卖。这是雪中送炭。”
鲍尔停止了咬指甲。他双手撑着桌子站起来。“我们可以找过桥资金!大不了向总公司申请紧急注资!绝对不会把技术贱卖给你们!”
雷动擦完桌子,把湿巾扔进旁边的废纸篓。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纯黑的机械表。
“距离外资银行的强制平仓线,还有十四分钟。”雷动推了推反光的金丝眼镜。声音像机械一样冰冷。
“你们涉嫌违规挪用实体资产进行高杠杆做空。一旦爆仓,不仅工厂保不住,三位还要面临本国证监会的刑事起诉。”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三个外资代表的脸色全白了。戴维斯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雷动说得对。总公司根本不知道他们私底下加了五十倍的杠杆。这是一场豪赌。赢了,九州倒闭,他们瓜分市场;输了,万劫不复。
现在,他们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十四分钟。”老常笑眯眯地敲了敲桌子。“九州的资金在对公账户里趴着。签了字,十个亿现金立刻到账,正好够你们补足爆仓的窟窿。”
老常把三支万宝龙签字笔推了过去。
“一折的合法收购。或者是戴上手铐回国坐牢。三位自己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挂钟的秒针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戴维斯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砸在鼻尖上。
“法克!”戴维斯发出一声变调的咒骂。
他一把抓起签字笔。手抖得连笔盖都拔不开。
鲍尔帮他拔开了笔盖。
三个人低下头,在协议的最后一页签下了名字。笔尖用力过猛,直接划破了厚实的A4纸。
老常看着那三个扭曲的签名,眼角的皱纹全挤在了一起。
他站起身,把协议收回黑皮包里。拉上拉链。
“合作愉快。稍后法务部会跟进产权交割。”老常提着包,带着雷动走出了会议室。
留下三个瘫软在椅子上的外资代表。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沈渊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他纯黑的真丝衬衫上。
他手里把玩着Zippo打火机。
“咔哒。”
老常推门进来,一路小跑。“老板!全签了!白纸黑字!”
老常把三份协议双手递过去。
沈渊没有接。他只是看了一眼封面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外文签名。
那三条被封锁了五年的核心技术生产线,现在用一种最合法、最合规的方式,以不可思议的白菜价,彻底并入了九州集团的版图。
反派掀桌子制造的混乱,成了九州抄底外资的完美掩护。
沈渊收起打火机,转过身走向办公桌。
就在这时。
办公桌上的加密通讯器突然爆出刺耳的警报声。
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楚河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罕见的慌乱。键盘敲击声像暴雨一样密集。
“老板!出事了!”
沈渊停住脚步。
“说。”
“我们在省农行的那个1500亿合规账户……被锁死了!”楚河猛地砸了一下键盘,发出一声闷响。
“不是沙瑞金干的!那小子的权限已经被我废了!”
楚河喘着粗气。
“是京城!最高检联合银保监会下发了绝密红头文件,直接绕过江海市,执行了最高级别的账户冻结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