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辉煌的庄园大厅里。
暖风裹着淡淡的雪松香薰,吹拂着沈渊纯黑真丝衬衫的衣角。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脚边的侯亮平,眼神冷得像在看一袋垃圾。
侯亮平张着嘴,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败的喘息。
“内鬼……国安端口?”
他脑子里嗡嗡乱响,像被塞进了一窝马蜂。他只是个被沙瑞金推出来顶锅的弃子,哪知道是谁在省厅警车里黑了九州的系统。
“沈董,我、我真不知道啊!”侯亮平双手抓向沈渊的裤腿,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车是沙特派员调的,我连靠近的权限都没有!”
沈渊眼神微凝,往侧边退了半步。
躲开那双脏手,他慢条斯理地将纯银Zippo揣进西装裤兜。
“不知道?”沈渊扯起一侧嘴角,轻嗤出声,“连谁在背后要你的命都弄不清,侯前组长这官当得,够窝囊的。”
他懒得再多看一眼,转身走向旋转楼梯。
“雷动,脏东西扔出去。地毯换新的。”
雷动推了推反光的金丝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寒芒。他冲着门外的安保人员打了个手势。
四个膀大腰圆的黑衣保安大步跨入,像拎死狗一样,一左一右架起侯亮平的胳膊。
“别!沈董别赶我走啊!”
侯亮平杀猪般地嚎叫起来,双腿在波斯地毯处乱蹬,蹭出两道醒目的黄泥印子。
“二十四小时通不了电,最高纠风办要拉我去上军事法庭啊!算我求您了,合闸吧!”
保安没给他废话的机会。拖着他光溜溜的膀子,径直往外走。剩下那几个冻得直打哆嗦的调查组员,吓得连滚带爬自己往门外逃。
“砰——哐当!”
沉重的纯铜雕花大铁门无情地合拢。
侯亮平被狠狠掼在烂泥坑里。黄色的泥浆溅进他嘴里,咸腥发苦。
暴雨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光秃秃的脊背。冻得发青的皮肉立刻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狂风裹挟着树叶,砸在他脸上,生疼。
他爬起来,扑向冰冷的铁门,双手死死抓着栏杆。
“开门!救命啊!”侯亮平拿额头撞着铁门,血水混着雨水顺着鼻梁往下淌,“我去找内鬼!我去找!先通电保我的命行不行!”
除了雷声,没人回应他。
铁门内的探照灯白得刺眼,照得侯亮平和几个组员像一群无家可归的野狗。
等了足足十几分钟。
雨势一点没减。侯亮平冻得连牙关都咬不紧了,双手僵硬得快要抓不住铁栏杆。
旁边岗亭的小角门突然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侯亮平黯淡的眼珠子猛地亮起一丝狂喜。他以为沈渊终于大发慈悲,赶紧跪直了身子,抹掉脸上的血水。
“沈、沈董肯见我了?”他哆嗦着往前爬了半步。
门缝里挤出来的,却是个穿着防水花胶鞋的胖大妈。
那是庄园的保姆王妈。她腰里系着防水围裙,双手端着个硕大的不锈钢铝盆。
盆里荡漾着灰扑扑的脏水,水面上漂着几片烂白菜叶子,还有股生杀海鱼留下的浓烈腥臭味。
“哎哟,躲开点,躲开点嘿。”
王妈走到铁门边,嫌弃地拿手扇了扇风。
侯亮平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王妈手腕猛地一翻。
“哗啦——”
一整盆带着鱼腥味的洗菜水,越过铁栏杆缝隙,精准地泼在侯亮平脚底下。浑浊的脏水溅起半米高,糊了侯亮平一头一脸。
几片烂菜叶子吧嗒一声,贴在他湿漉漉的头皮处。
浓烈的腥味直冲鼻腔,侯亮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弯腰“哇”地干呕起来。酸水混着泥水吐在脚边。
“大、大姐……你干什么!”侯亮平的一个组员气得直哆嗦,指着王妈质问,“我们可是京城来的调查组!”
王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空铝盆夹在胳肢窝底下。
“调查组咋啦?调查组就能大半夜光着身子来敲门要饭啊?”王妈嘴皮子利索,唾沫星子乱飞,“我家先生说了,这叫送客的规矩。”
侯亮平喉结剧烈滑动,扒着铁门,眼眶通红。
“沈渊……沈渊他说什么了?”
王妈撇撇嘴,拿围裙擦了把手。
“先生发话了。今晚外头雷打得凶,下雨天容易漏电。你们这帮人连件衣裳都不穿,在外头晃荡,万一引了雷,劈坏了咱们的绝缘门禁,算谁的责任?”
王妈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
“先生还说了,连谁在背后捅刀子都摸不清,就别来脏咱们名贵的波斯地毯。回去把脑子里的泥水控干了再来。”
“赶紧滚!别耽误我回去看肥皂剧!”
砰!角门重重摔上。
只留下侯亮平呆若木鸡地跪在烂泥里。他头上顶着烂菜叶,冰冷的雨水彻底浇透了骨头缝。
极致的羞辱。
沈渊连面都不露,派个保姆泼洗菜水,就把他打发了。这是把他当成了一条只会狂吠的流浪狗。
“侯局……咱们、咱们怎么办啊?”小年轻组员蹲在水坑里,哭出了声,“军事法庭的人明天就到了……”
侯亮平没吭声。
他瘫坐在泥汤里,双手死死捏着大腿侧的软肉。疼痛让他被冻僵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内鬼。国安级别的端口。省厅的警车。
沈渊的话像一根带刺的针,挑破了侯亮平脑子里那层迷雾。
今天强行去砸九州变电枢纽的命令,是沙瑞金下的。省厅的车,是沙瑞金的心腹老王带来的。
沙瑞金那只老狐狸,口口声声为了江海市。可背地里,却派人去探九州的资金池?
外资留在那里的十五个亿环保罚款,加上九州原本的千亿现金流。
侯亮平瞳孔猛地一缩。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张玩世不恭的脸——沙瑞安!
沙瑞金那个整天惹是生非的纨绔侄子!那小子之前被外资打断了鼻梁骨,一直叫嚣着要扒了外资的皮。只有他,有动机去黑九州的资金,而且能拿到沙瑞金手里的国安通讯密钥!
“这对叔侄……”
侯亮平咬着后槽牙,牙龈渗出血丝。指甲狠狠抠进烂泥里,翻出几根草根。
“沙瑞金明面上拿我当枪使,逼着我去背强行断电的黑锅。暗地里,却让他侄子黑进系统套现黑钱!”
侯亮平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要断气。
只要江海市彻底瘫痪,军事法庭把他抓走,这口锅就钉死了。沙家叔侄就能把套出来的巨额资金洗白带走!
“想拿老子当替死鬼……”
侯亮平猛地从泥坑里站起来,眼神凶狠得像头被逼急了的饿狼。
他一把揪住旁边那个还在哭的组员,唾沫星子喷在对方脸上。
“别哭了!不想死就给我爬起来!”侯亮平嗓音嘶哑,透着癫狂的杀意。
“走!去市第一医院!”侯亮平回头死死盯了一眼庄园的大铁门,“沙瑞安那个小畜生还在骨科病房躺着。老子今天就是死,也要扒下他们沙家一层皮,拿他的命来换电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