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训练结束之后，钱龙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健身房。他留在主训练场，从球筐里又捞了十颗训练球出来，一字排开摆在禁区弧顶前方。他没有立刻开始射门，而是在禁区线上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脚鞋面，鞋带上的蝴蝶结位置跟平时一样，这次他确保了两边的拉力均匀，歪斜度大约只有两三毫米，他蹲下调整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系统面板是在他摆好第一颗球的时候弹出来的。
【新任务发布。任务名称：射门专精。要求：连续五场正式比赛，单场射正率不低于60%。接受条件：你当前近五场比赛的射正率平均值为42%，其中最近一场为50%。目标区间目前距离你当前的平均水平有一定距离，但也在你通过训练可以触及的范围内。任务奖励：技能解锁——弧线任意球（香蕉球）。说明：通过对脚踝角度和触球点的控制，生成具有持续侧向弧线的飞行轨迹，适合用于直接任意球和远距离传中。当前状态：未解锁。】
连续五场正式比赛射正率不低于60%？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是的。当前你在一线队和青年队的比赛加起来，每场射门次数在1到3次之间，这意味着你需要每场至少有一到两次射门打在门框范围内。对目前的你来说，射门效率的稳定性比命中率本身更重要——你需要把射门时判断选择的时间窗口再缩短一些。提前判断，果断出脚，减少触球后的犹豫动作。犹豫动作消耗的时间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但往往会导致射门偏出概率增加。建议先通过专项训练建立稳定的触球记忆，然后带入实战。】
钱龙站在原地看着那行任务描述，没有马上开始。他确认了一下自己需要训练的节奏和方法，然后在心里确认了一下最近几场比赛的射门数据——对吉马良斯那场他只有一次射门打正，效率没问题，但样本太少；对塞图巴尔那场他替补上场，射门两次，一次打正一次偏出；葡萄牙体育那场他有一脚远射被扑出，算在射正范围内。他需要在接下来的比赛中保持更高的决策质量，同时尽量确保每次射门的机会能打出威胁——即使门将扑到，只要打在门框范围就算。
他弯下腰，把第一颗球往前推了半步。左脚作为支撑脚踩在草皮上，右脚后摆——脚背抽在球的中下部，球飞向球门右上角，击中横梁和立柱之间的交界处弹进了网窝。
第一脚。
他把第二颗球摆好，这次是低平球射远角。球贴着草皮窜出去，在门将扑救路线的外侧绕过去撞在侧网内侧。他没停，继续摆第三颗。第三颗他试了用左脚，球的弧线略高一些，擦着横梁上沿飞出底线。他走过去把球捡回来重新摆好，又踢了一脚。
卡西利亚斯是在第十四脚的时候出现的。钱龙当时正在摆第十五颗球，眼角余光注意到左侧看台通道口的方向有一个人影正在走过来。那人的步幅不大，穿的不是训练装备——深色长裤，浅色运动外套拉链拉到胸口位置，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一瓶水。他走到场边没有停下来，直接穿过边线走进了训练区域。
你还在练？卡西利亚斯的声音不高，但在空荡的训练场上传得挺远，没有其他声音干扰的情况下，他的话语穿过场地抵达钱龙所在的位置时还保持着清晰的音质。
钱龙直起身，手里的球还没来得及摆下去：再加练一组。
我看到你踢了十几脚。左边那个区域你踢了两脚都偏高了。卡西利亚斯走到球门旁边，把水瓶放在门柱底座上，然后站在门线前面转过身来面对钱龙，来，我看看你能打哪几个死角。
钱龙手里的球停在半空中。他看着卡西利亚斯站在门线上的姿态——西班牙门将没有戴手套，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重心略微偏前，膝盖微曲，但整体姿态比比赛时松弛不少，像在进行某种轻松的调节活动。他虽然没戴手套，但站在门线上的位置依然准确——离门线大约一步半，与两边的门柱之间的距离相等，明显是习惯性的站位方式。
你当我守门员？
我当你对面那面墙。卡西利亚斯偏了一下头，下巴朝钱龙脚边的球抬了一下，你踢你的，我看看你怎么选。
钱龙低头摆好球，退了两步。他看了一眼卡西利亚斯的站位——西班牙门将没有蹲得太低，重心保持在正常站立偏低的水平，手臂没有张开到最大幅度，保持了不过度伸展的状态。如果踢近角，以卡西利亚斯目前的位置和活动状态，他来得及向左移动。如果踢远角，他需要横向移动一步半左右，球速足够快的话还有空间。钱龙的选择偏向于处理球之前先通过脚踝的节奏调整来影响射门的时机，从而压缩门将的反应时间。
他右脚抽在球的中下部。球飞向远门柱方向，贴着地面约十几厘米高的位置，打中了远门柱外侧的网窝——卡西利亚斯没有扑，他站在原地侧头看着那颗球入网的位置。
近角那一下你留着踢了？卡西利亚斯问。
远角有空档。
你的眼睛告诉你有空档，但你支撑脚落地的位置告诉我你本来想打近角。卡西利亚斯从门线走出来两步，弯腰把滚回来的球捡起来抛给钱龙，你摆腿的时候右脚稍微偏内了。那个角度不是远角的发力轨迹，是你临时改的。下次要做决定就做决定，别临时换。
钱龙接住球放在脚下，没有说话。他又踢了一脚——这次是近角，贴着地面窜向门柱内侧。卡西利亚斯仍然没有扑，视线跟随着球的轨迹移动。
这脚可以。
两人接下来又进行了十几脚射门的练习。钱龙的射门开始逐渐找到合适的节奏——有些球打向不同角度，有高有低，路线有所不同；卡西利亚斯站在门线上看着，偶尔说一句偏高了这脚力量大了。他的语气没有太多起伏，像在陈述一些他已经确认过的事实。第三十二分钟的时候卡西利亚斯从门线走出来，捡起地上的水瓶喝了一口水，拧好盖子之后说了一句话。
你的射门选择比很多一线队前锋都聪明。
钱龙正在弯腰摆下一颗球，听到这句话手停了一下。他直起身来看着卡西利亚斯，西班牙门将正靠着门柱站着，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表情是一种松弛的、带着一点观察后的确认感，像刚完成一个简单的测试并得到了一个比预期稍好一些的答案。
因为您教得好。钱龙说。
卡西利亚斯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不算完整，更像是他正准备完成一个完整的表情时提前被自己的判断截停了。油嘴滑舌。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从门柱旁边站直了，把那瓶没喝完的水拎起来，我走了，你继续练。刚才那组远角的触球点再低两厘米，弧线会更稳。明天训练的时候我还会在附近。
他转身朝通道方向走了几步，在快要走出场地范围时侧过头朝钱龙的方向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个事——你刚才踢偏高的那几脚，都是你的支撑脚和球的位置距离太近了。这个距离，你的摆动幅度会受限，就很容易打高。你下次射门之前，把支撑脚的位置再调远一些。
然后他走了。
钱龙站在场上，目送卡西利亚斯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口的阴影里，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那颗球的位置，又看了一眼自己左脚刚才踩过的那块草皮。那个位置确实离球近了一些。他在摆下一颗球的时候把左脚往左挪了大约一只脚的距离，然后起脚抽射——球从草皮上方飞过，保持了一条更稳定的低平路线，贴着地面飞向远角，在门柱内侧的位置打了进去。他看了一眼球入网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脚踩过的草皮，确认了那个位置，然后把下一颗球放好继续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