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第一个周六的早晨，钱龙是被手机推送震醒的。
他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把手机摸出来，眯着眼看到屏幕上是一条来自《队报》的推送通知，标题用加粗字体印着“法甲半程最佳年轻球员——钱龙”。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大约三秒，然后翻了个面趴回枕头上，屏幕的光在他侧脸停留了片刻，他感觉到手机壳表面正在从他手心的接触面缓慢吸收热量。
他在床上多躺了大约五分钟，然后坐起来，解锁屏幕，点开了那条推送。文章开头是一段简短的综述，接着列出了他在半程的数据：“19场法甲，10球6助攻，平均每135分钟打入一球。摩纳哥目前排名第三，与榜首差距控制在合理区间内。在姆巴佩、贝尔纳多·席尔瓦和巴卡约科离队后，钱龙成为了摩纳哥前场最稳定的进攻点。”
他翻到评论区的顶部，看到一条高赞评论写着“‘姆巴佩走了，但钱龙站了出来’——这标题起得好。”他关掉推送，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到训练基地的时候，更衣室里已经有人在了。法尔考正坐在长凳上系鞋带，看到他进来，抬头打了个招呼，像是刚刚读完了早上的新闻推送：“数据不错。十球六个助攻。你上半程踢了十九场，其中有几场是替补出场。如果换成你首发的时间来计算，这个产出比在你这个年龄段的球员中算是比较高的。”
“还行。”
“还行？”法尔考把鞋带拉紧，“你刚来法甲半年，已经是摩纳哥前场的核心球员了。这叫‘还行’？那你想怎么样才算‘很好’？”
“等赛季结束拿到冠军再说。”
法尔考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先拿到数据，再谈冠军。”
钱龙把训练服套过头顶，感觉到自己右侧肩胛骨附近的肌肉正在从早晨的静止状态向准备活动过渡。
训练结束后，他在更衣室里刷到了另一条推送。这次是巴黎圣日耳曼的体育总监恩里克在赛后被记者拍到的一张照片——他坐在看台上，视线正落在场上，旁边坐着一名助理教练。推送的标题是“巴黎总监现场考察摩纳哥，目标锁定钱龙”。正文引用了恩里克赛后对主席说的一句话：“夏窗一定要买他。”
钱龙看到那行字，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锁了屏，然后重新打开，再看了一遍。他看完之后把手机放回储物柜里，站起来向淋浴间走去。淋浴间里的水声在他关掉开关之后逐渐减弱，他站在瓷砖上多待了一会儿，感觉到水流沿着他的皮肤向下滑落，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层正在缓慢扩散的水迹，然后向下水道方向延伸。
“系统，”他回到更衣室里坐下的时候说，“巴黎想买我？”
【巴黎圣日耳曼体育总监在上一轮比赛中出现在了摩纳哥主场的看台上。他的座位在主场包厢的第一排，视野开阔。比赛期间他多次低头记录笔记，并且在赛后与助理教练交谈。他赛后的发言尚未公开，但相关报道已经在媒体中传播。巴黎圣日耳曼在夏窗的引援计划中确实将你列入了候选名单。他们已经收集了你在法甲和欧冠的表现数据，正在评估你与球队现有阵容的契合度。你被盯上了。】
“巴黎想买我，”钱龙说，“那行。那我得再进几个，涨价。”
【你的市场价值确实与你的数据产出存在正向关联。如果你能在此后的比赛中保持或提升当前的进球效率，你的转会价值将在赛季末达到新的水平。巴黎目前需要为前场补充一名球员，他们在现有阵容中缺少你这种类型的边路持球推进点。不过，你现在的合同还有四年半，摩纳哥方面没有出售你的压力。巴黎想要买你，需要开出高于你当前市场价值的报价。】
“那他们得准备好支票本。”钱龙把储物柜门关上，金属锁扣与柜体接触时发出一声短促的闭合声，像一个正在被确认的下一步已经被记录到正在扩展的序列中，然后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三天后，摩纳哥主场对阵雷恩。上半场第24分钟，钱龙在禁区弧顶接到穆蒂尼奥的横传，对方后腰正在从正面逼近，重心略微偏向内侧。他右脚外脚背将球向外线拨出一段短距离，在对方重心偏移的瞬间，左脚内侧将球扣回内侧。两次触球之间，雷恩的后腰已经无法重新覆盖新的方向。钱龙在突入禁区前抬头扫了一眼门将的站位，随后完成了一脚低射，球贴着草皮从门将腋下穿过，滚入球门远角。全场2万多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从不同方向传来，在空气中形成了一层持续的回声。他从角旗区跑回中场，经过主看台时抬手朝上方比了一个手势。
终场哨响时比分3比0，他全场跑动11.3公里，完成了一次射门得分、一次助攻和三次成功过人。赛后他看到恩里克那段采访被更多媒体转载——标题用了“巴黎总监：钱龙是我们夏窗的头号目标”。他在手机屏幕上读到这行字时，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储物柜里，没有点开那篇文章。
联赛继续进行。他在接下来对阵尼斯和波尔多的两场比赛中各入一球，在12月的最后一轮比赛前累计到12球7助攻。当他在另一场比赛中接到球并向前推进时，防守球员退得比平时更靠后了一些——他在那个空档中停顿了一拍，感觉到对方防线的站位结构正在发生变化，然后他完成了一脚弧线射门，球越过门将的手套，落在球门线以内。赛后他向看台举手致意时，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从加速状态向恢复状态过渡，保持着稳定的节奏，没有加速也没有放慢。
“系统，”他在赛后更衣室里坐着说，“他们现在想买我，要多少钱？”
【根据目前的市场评估和你在本赛季的表现数据，你的估计转会价值约为8000万欧元。这个数字基于你当前的合同年限、年龄、潜力评级和本赛季产出数据综合评估得出。如果摩纳哥方面收到合适的报价，他们可能会考虑放人。不过，巴黎目前还没有正式向摩纳哥提交报价，一切还处于口头接触阶段。】
“8000万，”钱龙说，“那我再进几个，到一亿。”
【你需要在下半程保持当前的进球效率，并可能在欧冠淘汰赛阶段有出色表现，才能达到一亿欧元的估值区间。那意味着你需要在法甲和欧冠的赛场持续保持状态，在关键比赛中展现出你的能力。这是一个可以完成的计划，你只需要保持目前的节奏，即可逐步接近你的目标。另外，法甲半程最佳年轻球员的奖项通常会在赛季末的颁奖典礼上正式颁发，你还需要等待几个月。】
“我知道。”钱龙说，“等就等。”
他站起来，把球衣脱了挂进储物柜里，感觉到自己右手食指在触到衣架时保持着稳定的力度，然后他转身向淋浴间走去。在越过门槛的时候，他的视线短暂地扫过储物柜侧面那面深色的金属表面，在接触到金属表面的一小块区域内形成了一道完整的反光，然后他向前迈出一步，那道光在他视线偏离时消失了。他伸手推开了淋浴间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