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斯球场的草皮在开球前四十分钟被喷灌系统浇了一遍，表面覆着一层均匀的水光。钱龙站在球员通道出口内侧，感觉到脚底的地面正在泛光灯亮起的同时微微震动，那是看台上正在逐渐填满的座位传导过来的。他低头检查了鞋带——左右拉力均衡，蝴蝶结的位置与上一场保持一致，像是被精确复制过一样。然后他抬起头，看到克罗地亚的球员正在通道另一侧列队，莫德里奇站在队列靠前的位置，正在低头整理护腿板，他的动作不大。拉基蒂奇站在他旁边，正在跟旁边的队友低声交谈，声音被通道壁吸收后无法辨认内容。
开球后，克罗地亚的控球率迅速占据了上风。莫德里奇和拉基蒂奇在双后腰位置上的轮转保持着稳定的节奏，球在两人之间完成了多次短距离传递，中间没有出现明显的停顿。钱龙在右边锋的位置上连续两次回撤接球，两次都是在接球后不久就遇到了克罗地亚左后卫的逼近，他没有强行突破，而是把球横传给了身后的边后卫，然后横向跑动调整位置。
第十四分钟，克罗地亚完成了一次威胁进攻。球从后腰位置向前推进，经过一次斜向转移到达左路，佩里西奇接球后内切，在禁区弧顶完成了一脚低射，被门将扑出。钱龙在回防过程中从禁区右侧向弧顶方向收缩，在佩里西奇完成射门时已经站到了禁区线附近的位置。球在被扑出后沿着草皮向右路滚动，他第一时间调整方向追向球点，用身体靠住了从侧后方冲过来的克罗地亚中场，将球护出了边线。他站在边线附近的时候，弯下腰喘了一口气，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从收缩状态向扩张状态过渡。
第二十七分钟，葡萄牙完成了一次快速反击。钱龙在右路接球后向前带了几步，观察到克罗地亚左后卫正在从他左侧横向逼近，他在接球后完成了一次短促的变向，用右脚脚弓推了一脚斜向直塞，球从防守球员脚边穿过，落在纳尼的跑动路线上。纳尼接球后推进到禁区边缘，完成了一脚射门，被门将扑出。角球开出后被克罗地亚中后卫顶出禁区，没有形成进球。他跑回自己的防守位置，弯腰调整了一下护腿板的位置，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频率正在从加速状态向稳定状态过渡。
上半场剩余的时间内，克罗地亚完成了两次接近破门的射门——一次是莫德里奇在禁区弧顶的远射，球在飞行过程中发生了偏转，擦着横梁上沿飞出底线；另一次是布罗佐维奇在禁区右侧的低射，被门将扑住。钱龙在上半场的最后阶段完成了一次横向跑动，在克罗地亚中场控球时从右侧向中路收缩，将莫德里奇向边路转移的路线封堵了一小段时间。半场结束时比分仍然是0比0。他走进通道，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走回更衣室的途中稳定下来，然后放慢了步速，在通道口站了一下。通道里的灯光从泛光灯的暖白色切换成日光灯的冷白色，他的视线在灯光切换的边界处停留了片刻，然后继续向更衣室方向走去。
下半场的节奏没有明显变化。克罗地亚继续保持着控球优势，葡萄牙则通过压缩防线和快速转换来寻找反击机会。钱龙在第五十三分钟和第六十七分钟各完成了一次向前推进的尝试，一次是在接球后沿边线向前带了几步，在面对防守球员的封堵时选择了回传；另一次是完成了一次向内线的切入，在进入肋部区域后被克罗地亚中后卫卡住了身位，球被破坏出了边线。他在球出界之后站在原地，弯下腰把右脚球袜往下拽了一截，感觉到小腿后侧的肌肉正在以稳定的频率轻微跳动，像是一段正在持续运行的信号。
第八十分钟，葡萄牙在右路获得了一次角球。钱龙站在禁区边缘准备接应二次球。角球开到前点后被克罗地亚中后卫顶出禁区，球落在禁区弧顶附近。他提前判断了落点，在球落地之前完成了调整，用左脚停球后抬头观察了前方的站位分布。球落到他脚边后，他没有多带，在球到达脚边时完成了停球和转向，将球横向转移给了正在向前跑动的队友，然后继续向前跑动，在自己接近中场线附近时球已经转移到了另一侧。
九十分钟结束时，比分仍然是0比0。他站在场上，感觉到自己右侧大腿外侧的肌肉正在以均匀的频率轻微跳动，弯腰摸了一下那个位置，感觉到皮肤下方有一层正在缓慢释放的余温。他侧过头，看到葡萄牙队的替补席上正在有人站起来，走向场边准备加时赛。他转过身，向场边走去，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感觉到水沿着喉咙流下去时形成的一层凉意正在缓慢扩散，然后把水瓶放回地上，走回场上。
加时赛上半场，克罗地亚的进攻节奏比常规时间更直接。他们的边后卫开始同时压上参与进攻，葡萄牙的防线被压缩得更深。钱龙在防守端的跑动覆盖范围比常规时间更广了，他三次回撤到本方禁区边缘参与防守，两次完成了对克罗地亚边路传中的干扰，一次在禁区弧顶封堵了拉基蒂奇的远射。他在完成第三次防守之后弯腰撑着膝盖缓了两秒，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从加速状态向恢复状态过渡，然后直起身来，向中场方向跑动。
加时赛第117分钟，葡萄牙在左侧完成了一次推进。球被转移到右路，钱龙在接球前已经观察到了克罗地亚防线的收缩方向——四名后卫正在整体后撤，在禁区弧顶和边路之间形成了一条狭长的纵向通道。他把球横传给了中路的队友，然后继续向前跑动，将自己的位置调整到禁区边缘，准备接应传中或者二次进攻。球在中路完成了向前传递，经过一次横向转移后到达C罗脚下。C罗在禁区右侧完成了一次射门——他的右脚正脚背抽在球的中部，球在离开脚面后保持了一段加速的飞行轨迹，向远门柱方向移动，在接近球门线时略微上抬。克罗地亚门将完成了扑救，他的身体向远角方向伸展，手套与球的下表面发生了一次接触，改变了球的飞行方向。球在偏转后没有越过球门线，弹向了小禁区中央的位置，在那个位置停了一下。
夸雷斯马在小禁区中央的位置完成了补射。他在球偏转后第一时间启动，在球接触到地面之前已经调整好了步点，用右脚脚弓完成了一次推射，球在越过门将之前已经越过了球门线，落在网窝里。
球越过了门线。
朗斯球场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完成了切换——从持续的助威转向释放式的呼喊。有人在站起来鼓掌，有人把双手举过头顶拍在一起，有人在拍旁边人的后背。葡萄牙的替补席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像一层被压紧后释放的弹簧，钱龙站在原地，看到C罗正从禁区方向跑向角旗区，夸雷斯马正在被队友围住。他站在禁区边缘，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那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变化，他听到了从看台方向涌来的声音，在他能够辨认出那些声音之前，已经被新的声音覆盖了。
加时赛结束。葡萄牙1比0战胜克罗地亚，晋级八强。
他站在场上，感觉到自己右侧大腿外侧的肌肉正在以稳定的频率轻微跳动，跳动的幅度比他刚站起身时持续且均匀，正在向恢复状态过渡。他听到佩佩正在不远处跟裁判说话，声音隔着一层距离传过来，辨认不出内容。他转了个身，走向草皮上的一小片平整区域，然后躺了下来。他的后背接触到草皮时，草叶的湿度透过球衣面料传递到他的后背上，形成一层持续的凉意。他的呼吸频率在躺下之后逐渐降低，胸口起伏的幅度正在缩小，从加速状态向静息状态过渡。他的视野里是朗斯球场上方的天空——深蓝色的，有几层薄云在缓慢移动，在灯光的照射下保持着均匀的形态。
桑托斯的脚步声在他躺下的位置不远处停住了。他感觉到有人正站在他旁边的草皮上，从脚步声和停顿的节奏来判断，距离不超过两米。主教练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在球场的背景音中保持了清晰的位置：你才十五岁，已经在这种比赛里跑了全场。以后还有更大的舞台。
钱龙躺在草皮上，仰头看着桑托斯的脸——那张脸在他的视野中保持着固定的位置，头顶的灯光在桑托斯的肩部轮廓上勾勒出一条完整的亮线，从肩头延伸到领口边缘。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听完那句话之后保持了一段时间的稳定状态，像一根正在持续运行的信号，在没有干扰的环境中保持着稳定的输出。
谢谢教练。他说。
桑托斯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向场边走去，走向正在聚集的球员们。他的脚步声在草皮上形成了有规律的间隔，然后逐渐被队友们的呼喊声覆盖。钱龙躺在草皮上继续躺了一会儿。他看到远处夸雷斯马正被队友举起来，看到C罗正在跟纳尼说什么，看到替补席上的工作人员正在收拾装备。然后他坐起来，撑着草皮站起来，膝盖弯了一下又伸直。他转身向通道方向走了几步，感觉到自己右侧大腿外侧的肌肉正在从静息状态向激活状态过渡。他走进通道的时候，通道里的灯光正在从暖白色向冷白色过渡，他的视线在灯光切换的边界处停留了片刻，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