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队的训练基地主场地在傍晚六点半会清空。
这是钱龙第一天就注意到的事情。当天下午的合练结束后，大部分球员会陆续回到更衣室冲澡、换衣服、上大巴回酒店。但C罗不会直接离开。他会先在场边多坐一会儿，喝完半瓶水，然后站起来，从球筐里拿一颗球，走到禁区弧顶前方大约四米的位置。接着他弯腰把球摆好，后退五步，调整呼吸，把球踢向球门。其他球员陆续从场上离开时，他还在继续踢。其他球员已经上大巴了，他还在继续踢。其他球员回到酒店开始吃晚饭的时候，他还在继续踢。
第二天，钱龙也跟着留了下来。
C罗把第一颗球摆好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把球踢了出去——球飞过虚拟人墙的位置，下坠，落在球门右上角。然后他侧过头，朝钱龙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那姿态在训练场的光线中形成了一个短促的提示。你也来。
钱龙从球筐里拿了一颗球，在C罗旁边大约三米的位置站定。他弯腰把球摆好，后退了几步，调整了一下脚踝朝向。第一脚他用的是弧线任意球的常规发力方式，球在离开脚面后沿着一条弧形轨迹向球门方向飞去，但弧线的弯曲幅度比他预期的小了一些，打在了门柱外侧弹了出去。
再来。C罗说。他已经摆好了第二颗球，钱龙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正落在自己的动作上，但不是那种审视的目光。
第二脚钱龙调整了触球角度，球的弧线比第一脚更弯一些，但打在了横梁上沿。第三脚偏出了远门柱。第四脚被虚拟人墙的位置阻挡，球飞向了人墙上方但高度不够，碰到了一块无形的边界。
C罗没有打断他，只是继续完成自己的动作。他连续进了两个，然后停下来说了一句：你的脚踝太紧了。发力的时候脚踝应该是松的，你是在用整个腿去带球，不是用脚去碰球。
钱龙看着自己刚才踢球时支撑脚留下的痕迹，感受着脚踝周围的肌肉状态。脚踝松了不会控制不住方向吗？
不会。C罗把球推到他脚边，然后后退了几步，摆了一个球，你看着。
他助跑，摆腿，脚内侧触球。球在离开脚面后开始向球门方向旋转，轨迹是一条完整的、带有侧向偏移的弧线，在靠近球门线时开始下坠，从横梁下沿与门柱之间的夹角区域穿过，落在球门线以内。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调整或停顿。钱龙看着那颗球在飞行的过程中形成的完整弧线，直到它从横梁下沿和门柱之间的夹角区域穿过，落在门线以内。他没有立刻摆下一颗球，继续站在刚才的位置，在脑海中重新审视自己刚才的动作。
你试试。C罗说。
钱龙把球摆好，调整了呼吸，把注意力集中在脚踝的状态上——尝试放松踝关节周围的肌肉，让脚在接触球的瞬间保持自然角度。他助跑，摆腿，触球。球离开脚面后沿着一条比之前更完整的弧线向球门方向移动，避开了虚拟人墙的范围，在接近球门线时开始下坠，打在横梁上弹了出来。
差一点。C罗说，你最后那一下发力太用力了。弧线球不是靠力气，是靠脚接触球那一瞬间的角度和速度。C罗弯腰拿了一颗球，在手里转了一下，然后抛回给了钱龙，你再用脚尖后面那块骨头碰球，不要用整个脚面。只碰那一个位置。
钱龙接过球，低头看了一眼球面，把球摆好。他调整了脚踝的朝向，让接触点集中在脚背前段偏内侧的一小块区域，然后后退，助跑，触球。球离开脚面后保持着一条稳定的弧线，在飞行的过程中没有出现明显的偏移或抖动，在末段开始下坠，落在球门线以内。球越过门线之后，在网窝里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进了。钱龙说。
进了。下一个。
那天的加练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钱龙踢了三十脚任意球，命中五次。命中率不太高，但最后十脚里有四脚是在门框范围内的。
C罗收住脚，在夜色中把球捡回来放进球筐里。明天继续。你不需要一次练完。明天你争取比今天多进一个就行。
第二天傍晚，合练结束后，钱龙洗完澡换好衣服去食堂的路上，经过训练场的时候听到草皮上传来球击中门柱的声音。他没有停，继续往前走。但在他吃完饭往回走的路上，他的脚步在岔路口停了一下，然后转向了训练场的入口。
C罗已经在那里了，正在禁区弧顶偏左的位置，球摆了一排，正在轮流瞄准球门的左上角。钱龙走到球筐旁边，拿了一颗球，在C罗右侧大约五米的位置站定，没有开口，只是弯腰摆好了球，退后几步调整位置。
这次他的前五脚进了两个。第六脚打在了门柱上。
C罗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节奏比昨天对。昨天你总想控制球要飞到哪里，今天你只是在踢。
有什么区别？
控制是你在发力的时候还在想它要去哪。踢是你做完了动作就没再想它了。你要是踢完还在想，球就会偏。你需要在球出去之后就放手。
钱龙把这句放进了自己脑子里，然后摆好了下一颗球。
第三天的训练课气氛比之前更加自然。C罗在完成一组任意球训练之后，把球停在脚边，侧过头看了钱龙一眼，说了一句：你从哪学的那种弧线球？我看你在俱乐部比赛的时候用过那种轨迹。那跟你平时练的不太一样。
自己试出来的。
试了多久？
挺久的。用脚背偏内侧的位置碰球，让球转起来。之前练得比较多，大概试了上百次才找到稳定的感觉。
那你明天再试一百次。把这种轨迹也练成不用想就能做到的。
第四天，钱龙到达训练场的时候，C罗已经在场上了。他坐在球门旁边，面前没有放球，而是坐在草皮上，手里拿着一瓶水，看起来像已经在那边坐了一段时间。钱龙放下背包走过去，在他旁边的草地上坐下来。
今天晚了一点。C罗说。
下午训练多跑了一组折返。
C罗没有接话，他在喝了一口水之后开口，语气比训练时平淡一些：你第一次进国家队大名单的赛前发布会，有人会在更衣室里拍你肩膀。你不用看是谁，点头就行了。
知道了。
还有——你在场上拿球的时候，如果发现附近没有队友跑出接应位置，那就不要停下来等。带球往前走两到三步，他们就会开始跑。
等他们反应过来再传？
他们会在你开始移动之后才反应过来你在带球推进。你带两步他们就会开始跑。你要是原地站着等，他们会先看你在做什么。这两个反应之间有区别。区别不大，但可以影响很多。
知道了。
你这个回答有点像B席。
B席怎么说？
他跟你说的一样。
第五天的任意球训练，C罗设定了一个目标：今天练到一百个。命中二十个。
钱龙站在罚球点前面，把第一颗球摆好。他助跑，触球，球越过虚拟人墙的位置，落在横梁外侧弹出了底线。他在原地停了一下，感觉到自己右侧肩胛骨附近的肌肉正在微微收紧。如果到不了一百个呢？
那就踢到一百个为止。什么时候到一百个，什么时候结束。
第二十脚的时候，他踢了一个。第二十五脚和第四十二脚各进了一个。第五十五脚进了第四个。从第六十脚到第八十脚之间他一次都没进，球不是偏出远门柱就是被横梁挡出。他站在罚球点前面，感觉到自己的脚踝正在以与之前不同的方式调整角度——从练习触球的控制转向了寻找不同角度下触球位置与球路之间的关系。他在这个阶段没有刻意加快节奏，而是放慢了动作，调整了触球点的位置。
第九十二脚，球在离开脚面后开始沿着弧形轨迹向球门方向移动，避开了虚拟人墙的最高点，在末段出现了一个明显的下坠，落在了球门线以内。第九十五脚是类似的轨迹。第九十七脚打在了横梁下沿弹进了球网。第九十八脚偏出了门柱，但第九十九脚在弧线的末端下坠，在球门线内弹了一下停住了。
第一百脚是最后一个。钱龙把球摆好，退后了几步，感觉到自己右侧肩胛骨附近的肌肉正在以一个稳定的姿态准备开始动作。他助跑，摆腿，脚内侧触球。球在飞行的过程中沿着一条完整的弧线轨迹移动，避开了人墙的位置，在靠近球门线时开始下坠，落在球门线以内。
一百脚，进了二十二个。
钱龙站在原地，收住脚，感觉到右侧小腿外侧的肌肉正在以比平时略高的频率跳动。他听到C罗的脚步从球门方向走过来，停在他旁边，两个人站在罚球点附近，面前是一道由球的轨迹形成的虚构弧线，在空气中已经消散，只在草皮上留下了一组分布均匀的印记。二十二个，C罗说，可以了。明天继续。
C罗转过身朝场边走去。走了大约三步之后停了一下，侧过头说了一句：你以前跟谁一起加练过？
没有。自己练。
自己练一百脚？
自己练过更久。只是没人在旁边看。停顿了一会，有人的话可能会更有效。
那就明天继续。C罗说。然后他转回身去，步伐没有因为对话的出现而改变节奏。
钱龙走回更衣室的时候，感觉到自己右侧大腿外侧的肌肉正在以稳定的频率轻微跳动，像是身体正在记录刚结束的这段训练。他走进更衣室的时候看到C罗已经换好衣服正要离开，两人在门口交错时C罗抬了一下手然后继续向前走去，没有停步，没有回头。
系统面板在他坐下之后亮了起来：
【任意球训练数据更新——射门能力+3，任意球+5。综合评分：79。当前技能「弧线任意球」熟练度提升至75%。检测到训练状态良好。心态指数稳定，注意力水平较前两日有小幅上升。】
钱龙看着那行数据，把手机放在长凳上。跟C罗加练一小时，比我练一周都强。
【你练习的效率和强度与过去几周的训练记录存在显着差异，训练模式和反馈机制都在持续作用。不过，加练的内容和节奏确实没有出现中断或效率下降的迹象。这是值得注意的进步标志。】
第二天清晨，钱龙比平时早起了二十分钟。他在食堂里遇到了夸雷斯马，对方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吃早餐，看到钱龙端着盘子经过时，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吃。他没有问他为什么起这么早。
傍晚的加练开始之前，C罗在训练场边坐着拉伸，钱龙走到旁边放下背包，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停顿了大约三四秒，然后C罗开口说了一句，内容比平时短一些，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确认过的事：动作比昨天顺了。继续保持。
钱龙蹲下来系鞋带，感觉到自己右侧肩胛骨附近的肌肉正在从放松状态向预备状态过渡。他系完之后站起来说了一句：我今天会多试几次内侧偏低的触球位置，想看看下坠的时机能不能再晚一点。
晚一点？
晚到横梁的高度再开始下坠。
C罗看了他一眼，像是听到了一个他还需要确认的信息。那你就试试。触球点偏下，发力轻一点，球的旋转就会更明显。
钱龙点了点头，从球筐里拿了一颗球，摆好，后退，开始第一脚。球离开脚面后的轨迹与前一天有所不同——下坠的时机出现在球越过人墙高度之后，接近球门的末段才开始形成明显的弧形下坠。球在横向立柱和横梁之间夹角的位置划过一道弧线，从横梁下沿和门柱之间的区域穿过，落在球门线以内。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处显示出一行极短的数据摘要，然后亮了一下，在几秒后暗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