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歇期结束后的第一堂训练课，钱龙比集合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
米兰内洛的晨雾还没散透，草皮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泛光灯的照射下泛着细碎的反光。他蹲在边线附近完成了一组动态拉伸，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休息一周后保持着一个完整的状态——没有滞涩感，没有陌生的反馈，像是一段已经完成了短暂停机的信号，在重新启动时跳过了预热阶段，直接进入了运行状态。
加图索从通道口走出来的时候，他正在完成第四组弓步伸展。加图索没有走向他，也没有打招呼。他径直走到场地中央站定，开始整理他的训练背心，动作维持着教练特有的节奏。他在整理完背心之后开口说了一句，侧过头朝向场地正中央的方向，声音带着晨间训练场特有的冷冽感：冬歇期结束了。你们休息够了，也该重新想起这赛季的目标了。
球员们陆续从更衣室方向走来。有人还在揉眼睛，有人已经在慢跑热身，有人在边线附近低声交谈。钱龙在完成最后一组伸展后站起来，走到场地中央，加入了跑圈序列。他在跑圈的过程中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从安静状态向运行状态过渡，像是正在重新确认它的输出窗口。
下午的训练内容是分组对抗。钱龙被分在红队，苏索和罗马尼奥利也在同一组。对抗赛开始后不久，他在肋部区域接到苏索的横传，用左脚脚弓完成了停球，在停球之后，他用右脚外脚背将球拨向了内侧，完成了变向。防守球员的重心在那一刻出现了偏移，他没有继续推进，而是用右脚推了一脚低平短传，将球送到了苏索的跑动路线上，后者接球后完成了一次射门，球打在门柱内侧弹进了球网。
这个状态可以，加图索的声音从场边传来，语速与平时保持一致，继续。
下半程的首轮比赛是对阵博洛尼亚。圣西罗球场在一月下旬的傍晚保持着稳定的亮度，看台上坐满了大约四分之三的座位，泛光灯在草皮表面形成了一层均匀的亮绿色覆盖。钱龙站在球员通道出口内侧，正在低头调整护腿板的位置。他直起身来，感觉着自己的呼吸保持着稳定的节奏，然后跟着队列走出了通道。
博洛尼亚的防线在开球后保持了密集的站位。他们在前十五分钟内没有给米兰的进攻留下直接的渗透空间，后腰在中场线附近维持着稳定的覆盖，两名中后卫在禁区前沿保持着紧密的间距。钱龙的第一次触球发生在第四分钟，他在边线附近接球后向内带了两步，但博洛尼亚的边后卫在他完成变向之前已经调整好了站位，封住了内切的路线，他没有强行推进，将球横传给了身后的边后卫。
第十七分钟，他在禁区弧顶接到了苏索的横传。他在接球前已经观察到了博洛尼亚后腰正在从正面逼近，他在接球的同时完成了向内线的变向。在进入射程之后，他用右脚完成了一脚低射，球在离开脚面后向远门柱方向移动，被博洛尼亚门将扑出。
第二十八分钟，米兰在左侧完成了一次推进。钱龙在禁区弧顶偏右的位置接球，用右脚脚弓完成了停球，然后在停球后完成了一次向内的横向带球，博洛尼亚后腰在移动过程中保持着与他的间距，另一名中场正在从侧后方逼近。他在后腰进入有效封堵范围之前完成了一脚射门——右脚脚背抽射，球在离开脚面后开始向球门方向移动，在越过门将伸展的手掌之前保持了稳定的旋转轨迹，落在球门线以内。
圣西罗球场的声音在那一刻完成了切换，从助威状态转向了释放状态。钱龙收住脚，站在原地，看到球在网窝里停止滚动，然后他转身，向中场方向跑去。
博洛尼亚在丢球后没有加快进攻节奏，仍然保持着与开场相同的防守站位。米兰在上半场结束前完成了第二波进攻，角球开出后被博洛尼亚中后卫顶出禁区，球落在禁区弧顶附近。钱龙在二次落点的位置提前到位，在球落地之前完成了调整，用右脚脚弓完成了一脚低射，球在离开脚面后沿着一条低平的轨迹向球门方向移动，在越过门将扑救范围前保持着稳定的方向，落在球门线以内。
他在球入网之后收住了脚。看台上的声音正在形成一种新的节奏，有人正在喊他的名字，在顶棚下方形成了完整的覆盖层。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完成射门后保持着稳定的节奏，然后他转身向场边方向跑了几步，放慢了速度，在角旗区附近停了一下，放下手，转身向中场方向跑去。
下半场开始后，米兰的控球率维持在高位。博洛尼亚在第67分钟完成了一次反击中的射门，被多纳鲁马扑住。米兰在剩下的时间内将领先优势维持到了终场，比分定格在3比0。
赛后采访区，加图索站在背景板前面，面前是几支录音笔和几台摄像机的镜头，正在完成比赛的总结发言。一名记者在他回答完关于球队整体表现的问题后追问了一句：钱龙在最近的比赛中持续保持高水平的发挥，他现在已经是意甲最强的球员了吗？
加图索的视线在镜头方向保持了一段时间。他的声音在开口前保持了大约半秒的间隔，像是正在完成一次短暂的确认，然后他开口了：他已经是意甲最强球员之一。
记者的录音笔在那一刻保持了固定的位置，他的表情在确认后保持着与之前相同的状态，他接着问了一句，音量与之前相同，保持着持续的追问：他才17岁。
加图索的视线在那一刻出现了一个极小的变化——他看起来像是正在完成一个已经多次确认的判断，声音在说出回答时保持着与之前相同的节奏：所以我说。
记者在记录过程中点了点头，然后转向下一个问题。加图索在完成后续回答后侧过头，看了一眼通道入口的方向。没有人站在入口处，但他确认完之后收回了视线。
系统面板在钱龙看完那段采访视频后亮起：
【加图索的回答模式与你在训练中的观察一致——他在给出正面评价的同时，总是附带一个限制性条件。当记者问他已经是意甲最强时，他选择了作为限定词。他的措辞——已经是表示时间节点，表示程度边界。他肯定了你现在所处的水平，同时没有为你划定上限。他说的可能是真实的表达，也可能是他刻意选择留出的空间。无论如何，他现在已经在公开场合确认了你在这支球队中的核心地位，也确认了你应当保持的期待，继续推进，继续前进。】
钱龙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他看着那行字，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安静中保持着均匀的频率，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加图索这张嘴，比你还能怼。
【你对他的评价与他公开谈话的表现高度一致。他的说话方式延续了他在训练场上的反馈模式，这也是为什么你能够适应并接受他的指导方式。这种沟通方式建立了一种明确的关系结构——他在训练场上保持严厉，在公开场合保持准确，而你在应对他的方式时也逐步形成了固定的模式。】
钱龙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膝盖上，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安静中保持着均匀的频率，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加完整：他是我的老师。
他锁了屏，站起来，把手机放进储物柜里，然后向淋浴间走去。他推开门，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水流沿着他面部轮廓向下流动。他感觉到水流正在覆盖着他的面部，在接触到下颌边缘时改变了方向，沿着下颌线的弧度向下方延伸，他感觉到自己在清洗完最后一层汗渍后，那层残留的触感正在逐渐消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