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内洛训练基地的晨雾还没散透，钱龙就听到了加图索的声音。
那声音从主训练场的另一侧传来，隔着一整片草皮和几十米空气，依然保持着清晰的辨识度。它不高亢，音量也不大，但有一种持续输出、不断变化的特性，像是同一句话先落到A点，在草皮上弹跳了几次，然后继续朝着B点传递，在到达新的目标区域之前重新调整了方向，然后继续向前推进——它是一个人在看到某个动作后直接发出的信号，不经过中间环节，也不需要额外的修饰或缓冲。
向右看，向左看，你停球的时间太长了！意甲后卫不会等你抬起头再决定从哪边下脚！
钱龙刚在边线附近完成了一次接球转身，球还没完全离开脚面，那个声音就已经从场地另一侧传了过来。他收住脚，偏头看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加图索正站在距离大约二十米的场边，双手叉着腰，下巴微抬，肩膀的线条在晨光中保持着稳固的轮廓。
快速出球！加图索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短促，你看清楚了再出脚的时间已经够后卫在你膝盖上留鞋印了！再来！
钱龙把球放回脚下，重新开始。他这一次在接球的同时完成了转向，没有停球，直接一脚触球将球推给了侧前方的队友。他在传球之后继续向前跑动，在跑到中线附近时，听到那个声音从后方传来，短促而直接，尾音很快被风吹散，没有在空气中留下多余的余响：好。这一脚可以。但下一脚还要更快。
当天的训练内容是战术跑位结合对抗。钱龙被分在替补组，穿着白色背心，对面是主力组，穿着红色背心。开球后不久，他的位置上就开始持续出现红色球衣的身影——不是偶然靠近，是刻意压缩他的接球空间，两个人轮流卡在他的接球路线上，在他拿球后同时靠近。
第一次被放倒发生在第十五分钟。他在中场线附近接球，完成变向切入后，防守球员的脚从他脚跟后方伸出来，没有碰到球，但碰到了他的脚踝，他倒在地上翻了一圈才站起来，拍了一下球裤上沾的草屑。那层草屑在他站起来的过程中脱落了大部分，只剩下边缘的几片碎屑还粘在膝盖附近的布料上，它们在那里停留了大约两秒才掉落。
起来。没犯规。加图索的声音从场边传来，没有停顿，没有解释。
他站起来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左脚踝正在重新确认它的位置，继续跑动。
第二十三分钟，他在前场接球后被两名防守球员同时靠近。一人的手臂卡在他躯干侧面，另一人从侧后方用肩膀挤压他的身体，他的重心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偏移，他在摔倒之后用手撑了一下草皮。他站起来，拍了一下右手手掌上沾的草屑，在完成动作后抬起头来，走向接球位置，在那段时间里没有看向场边，他重新站定了自己的位置。
第三十七分钟，他在禁区前沿接球，准备加速内切。在他的右脚即将接触球面的那一刻，一个红色身影从侧面撞了过来——不是铲球，是身体接触，肩膀贴着他的髋部，力道在他的重心调整过程中施加了持续压力。他整个人侧向倒了下去，在接触到地面之前翻了个身，他的膝盖在接触到地面时形成了一个屈曲角度，然后他重新站起来。他在站起来的时候听到了哨声，但那个哨声不是来自加图索，是来自助理教练——表示可以重新开始。
他完成了当天的所有训练内容。他在走回更衣室的路上感觉到自己的左脚正在以稳定的频率传递着信号，像是正在重新确认它的零点。他在更衣室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推开门走进去，感觉到更衣室的灯光正在他头顶上方发出均匀的白光。
加图索在他的储物柜旁边站着。他在他走进来之后没有移开位置，像是他专门在那里等他。你意志力不错。他说。他的声音比训练时低了一些，但保持着相同的稳定输出，被撞倒三次，每次都爬起来。这个不需要我教。但你的左脚太弱。很明显。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待那句话已经被完整接收。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保持着与刚才相同的音高和节奏：从今天起，每天加练左脚一百次射门、五十次传中。你可以把这件事放在日常训练计划的最前面。如果你能持续练习，一个月后你会看到变化。如果你不能，在意甲，左脚的弱点会被对手提前标记，他们会在比赛中重点防守你的右脚，把左脚的空间留给你。他侧过身，向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在门口停了一下。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保持着与刚才相同的频率，像是在完成一个已经被校准的标准流程：明天早上七点半，训练场。
门在他身后合上。
钱龙站在储物柜前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脚。他在弯腰解开鞋带的过程中感觉到自己正在接收的信息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连接。系统。他说。
【在。加图索为你布置了训练任务。他的要求是每天加练左脚，目标是在一个月内提升左脚能力以适应意甲的比赛强度。这也是为什么他说你的左脚太弱，他想让你在意甲站稳脚跟。他已经确认了你需要加强的部分，指出了你的短板，并设定了改进的方向和标准。】
你刚才说第二个魔鬼教练——第一个是谁？
【里卡多。你U16时期的教练。他在你十四岁那年也让你加练过左脚，只不过当时要求是每天五十次。加图索升级了规格——一百次射门加五十次传中。你现在正在经历又一次专项强化训练。】
里卡多那时候也是说你左脚太弱了
【是的。两任教练在同一个问题上给出了相同的判断——你的左脚需要加强。不过你已经在里卡多的指导下完成了早期的专项训练，现在加图索的要求是在那个基础上进一步提升。你已经有基础了，现在只需要在这个基础上持续练习。你可以开始为明天的训练做准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