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报价六千万，摩纳哥要价八千万。两边的数字差距在六月的第三周被正式摆到了谈判桌上。
钱龙是在训练基地看到那条新闻推送的。《队报》的标题写着“AC米兰报价六千万欧元求购钱龙，摩纳哥标价八千万”，正文引用了米兰方面的官方确认和摩纳哥方面的回应，提到谈判正在进行中，双方对球员的估值存在差异，正在寻求一个中间值来达成协议。
他读完了那篇报道，然后把手机放回储物柜里，继续当天的训练。
接下来的几天里，报价在双方之间来回传递。第一天，摩纳哥在八千万的基础上附加了一个条件——浮动条款可以谈，但基础价格不能低于七千五百万。第二天，米兰回应说他们的上限是六千五百万，附带一个五百万的浮动条款，视球员表现和球队成绩而定。第三天，摩纳哥没有正式回复，但《队报》报道称摩纳哥内部仍然坚持七千万以上的底线。第四天，米兰方面通过门德斯转达了最终立场：这是他们能提供的最后方案，不会再继续加价。
钱龙在那段时间里没有参与谈判。他只是每天关注一下进度，看到数字在六百五十万和七百万之间来回移动，像两列在相邻轨道上行驶的火车，始终保持着一定的间距，各自保持着各自的节奏。
门德斯的电话在第五天打来。他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比平时更加直接，像是已经完成了多轮信息交换，正处于一个需要做出判断的节点：“摩纳哥方面还没有最终确认，但米兰的报价已经提交了多轮，基本已经触达了他们的上限。如果你愿意配合调整薪资结构，可以释放一部分空间来填补转会费差价。其中一项是——你可以放弃这笔签字费，以降低转会总成本，从而让双方更快达成一致。如果你同意放弃，米兰方面有概率在今晚之前确认接受摩纳哥的最新报价。”
“那就放弃吧。”
门德斯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了一些：“你确定？那笔钱的数额不小，你很清楚，这会是你未来几年收入的一部分。签字费是你合同中的固定组成部分，放弃它意味着你将直接损失一笔可观的现金收入。”
“我确定。钱不重要，我要踢球。”
门德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语气与他在第一次见面时评价他父亲的话保持在同一频率：“你爸是亿万富翁，你当然说钱不重要。”
钱龙握着手机，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那一刻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变化——他的嘴角正在从一条几乎不可察觉的弧线扩展成一段可以辨认的弧度。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传出来，保持着与平时相同的音量和语调，比平时低了一点，像是正在被某个信息打断后重新恢复节奏：“……你这话我无法反驳。”
系统面板在他视野边缘亮起：
【宿主，第一次见你被怼得哑口无言。你之前很少在对话中停顿这么久，你通常会马上接话。这次你用了大约两秒才找到回应。他说的那句“你爸是亿万富翁”也确实切中了你的软肋，你无法用任何数据或逻辑来推翻它——因为那本身就是事实。】
“系统，我放弃五百万签字费，是不是很傻？”
【从财务角度看，放弃一笔五百万欧元的签字费确实不是最优解。但从你和米兰之间的谈判结构来看，你放弃这笔钱是为了让谈判更快达成一致。米兰已经在转会费上达到了上限，而摩纳哥需要更高的价格才能接受转会。你放弃签字费后，米兰可以调整报价结构，使摩纳哥在账面收入上获得更接近预期的数字，从而提高这笔交易通过的可能性。另外，你父亲确实不需要你靠签字费来维持生计，所以他可以承担这个风险。客观来说，这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签字费是转会过程中常见的支付结构，放弃它并不影响你在新俱乐部的收入，只是减少了你的短期现金收益。从你刚才的状态来看，你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个决定比你在谈判桌上花费更多时间纠缠数字要有效得多。】
第六天晚上，门德斯再次打来电话：“摩纳哥已经接受了米兰的报价。转会费6500万欧元，外加500万浮动条款，根据出场次数和进球数逐步发放。签字费你已经放弃了。剩下的就是最后几项手续和流程细节了。”
“转会宣布大概什么时候？”
“预计在未来几天内。俱乐部双方会统一发布消息。”
“知道了。”
“转会公布之前，你可以在摩纳哥完成最后的交接工作，收拾好行李。”
“我会的。”
他放下手机，走进更衣室，在长凳上坐下来，感觉到更衣室的灯光正在他头顶上方发出均匀的白光。他看着前方，知道自己的位置正在被重新绘制，将要被纳入新的坐标，在另一座城市的另一片草皮上重新开始一段路程。他的脚踝正在以稳定的频率传导着信号，像是正在重新校准它的零点，为下一个坐标的接收做好准备。
他在那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向门口，在到达走廊尽头时停了一下。他侧过头，再次看向更衣室的方向，那面橱柜的灯光正在日光的暮色中逐渐变暗，边缘的轮廓正在与走廊的阴影融为一体。他的左脚踝正在以新的稳定性向各个方向活动着，像是正在确认着它的边界，正在形成新的步幅序列。他的呼吸在安静中保持着稳定的节奏，没有加速，也没有放慢。然后他转过身，推开走廊尽头的门，走进了室外的暮色中。在走出通道口的那一刻，他的左手手指在门框边缘停留了一下——那是一个极轻的触碰，像是完成了一个确认的动作，然后他收回手，继续向前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