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彻斯特七月的天空,是钱龙从前只在电视里见过的模样。灰蒙蒙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阳光偶尔从云缝漏下一小片,转瞬又被吞没。仿佛这座城市在跟他打招呼:“欢迎来到曼彻斯特,这里的阳光按小时算,不是按天。”
他立在公寓客厅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清水,静静望着窗外缓缓游走的灰云。搬来此地已经三天,行李全部归置妥当,空纸箱也清理干净。那件签名球衣挂在卧室衣柜旁的墙面,站在门口便能一眼看见。林悠然正在厨房收拾碗碟,水流声、瓷盘轻碰的声响,在客厅里断断续续起伏。
“这里比慕尼黑冷,湿气也重。柏林也是这种天气吗?” 她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
“柏林会干燥些,但大体差不多。” 钱龙侧过头,目光穿过开阔的客厅。
“那你更喜欢哪边的天气?”
“都喜欢,各有味道。”
“为什么?”
“曼彻斯特虽然阴沉潮湿,但不会妨碍我场上的跑动推进。只要暴雨不把草皮泡得泥泞,我都能适应。能在各样天气里稳住状态,不管去到哪个客场,都能打出自己的节奏。天气不重要,比赛当日的草皮状况才关键。”
林悠然把最后一只盘子搁进沥水架,擦干净手走过来,站在他身侧一同望向窗外:“那你觉得,你能适应这里吗?”
“可以。只要冬天不下雪就好。”
“要是下雪了呢?”
“那就穿长袖。”
“下雪比赛照常进行呢?”
“长袖上场踢。”
“雪天踢球,球是白色的,视线看不清怎么办?”
“换红色比赛球。”
“球场没有红球呢?”
“请裁判更换其他颜色的球。”
“裁判不肯换?”
“那就等雪停再开赛。”
“雪一直不停呢?”
“那就顺延到明天。”
笑意慢慢在她嘴角漾开。她转身,缓步在客厅走了一圈。这套公寓比慕尼黑那套更大,客厅窗户朝东南,远远能望见曼彻斯特市区的天际线。开放式厨房配浅色石英石台面,灶台边摆着调料瓶与沥水架。卧室门半掩,床铺铺得整齐,枕头与靠垫摆放妥当;书房门敞开,她的笔记本摆在书桌,旁边叠着文件夹,笔筒里插着一支钢笔。
她停在客厅中央,回头看向钱龙:“这套公寓,还不错吧?”
“挺好,比你学校附近的宿舍宽敞。”
“那可不。宿舍只能塞下床和书桌,这里还有地方放你的奖杯。”
“奖杯没全部运过来,大部分还留在慕尼黑,等赛季结束再托运。”
“那你打算在曼彻斯特的奖杯柜里,先摆哪些?”
“还没想好,先放接下来拿到的。”
“你觉得在这栋房子里,能拿下什么奖杯?”
“英超、欧冠、足总杯、联赛杯。运气好的话,世俱杯也争取一下。”
“要是全都拿到,奖杯柜会不会装满?”
“那就再添一个柜子。”
“柜子全部摆满了呢?”
“那就换更大的房子。”
“大房子里的奖杯柜再度堆满?”
“继续换。”
“看来你已经做好拿一堆奖杯的准备了。对了,公寓租金多少,你还没跟我说。”
“俱乐部安排的,直接从工资里扣除。”
“工资条上能看到租金明细吗?”
“可以。”
“你看过了?”
“还没有,等第一份工资条发下来再看。”
林悠然走到沙发边坐下,靠着软垫,双腿收在坐垫上:“拿到工资条之后,你打算怎么做?”
“先看总收入,再看你工作室的运营情况。如果工作室需要资金,我按计划预留一部分。”
“要是看完,发现租金比预想更高怎么办?”
“下个赛季争取更好的合同,调整薪资结构来覆盖开销。”
“谈判拿不到更优的合同呢?”
“那就转会。曼城谈不拢,总有其他俱乐部愿意出价。”
“你换俱乐部,我就要跟着搬家。”
“你会跟我走吗?”
“会。”
钱龙从窗边走到沙发,挨着她坐下,后背靠在沙发上:“那就没问题,我知道你会跟着搬。”
她转头看向他:“你什么时候这么笃定了?”
“从你说出‘会’的那一刻。”
“如果我刚刚说不会呢?”
“那我独自搬走。”
“你搬走之后,还会回来找我吗?”
“会,我会常回来。”
“来找我的时候,带礼物吗?”
“带,拿奖杯给你看。”
“要是没拿到奖杯呢?”
“那就带比赛用球。”
“比赛用球也没有呢?”
“那就带我自己回来。”
她眸光微动:“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刚刚,在窗边看云的时候。”
“效果怎么样?”
“还在验证,感觉还行。”
她向后靠回靠背,浅浅一笑:“现在可以确定了,效果确实还行。”
钱龙呼吸平稳。窗外天色由浅灰慢慢沉为深灰,街边路灯次第亮起,路面铺开一排柔和光点。视野边缘,系统面板悄然亮起。
【土味情话技能已解锁。当你说出 “带我自己回来”,对话从谈论奖杯、足球,落到了人本身。她听完起身,走向厨房。】
她朝厨房走了两步,临到门口回头问道:“晚上想吃什么?”
“点外卖?”
“我做。”
“你会做什么菜?”
“意大利面,简单的番茄肉末款。”
“你还会做意面?”
“只会这一种,但味道还可以。”
“什么时候学的?”
“在柏林独居的时候。一个人住,总得学会一两道菜。”
“不点外卖的时候,就做意面?”
“嗯。要点外卖,就不开火。”
“那今天呢?”
“今天我来做。”
她从橱柜取出一袋意面放在台面。钱龙起身走进厨房,站在她身侧。
“要帮忙吗?”
“不用,你站旁边看着就好。”
“好,我不动。”
他倚着石英石台沿,看着她接水入锅、点火烧水。她从冰箱拿出番茄酱和肉末,动作娴熟,想来在柏林的小公寓里反复做过很多次。锅底气泡缓缓上浮,水慢慢升温。
“柏林做意面,一般会放哪些配料?”
“番茄酱、肉末、盐、黑胡椒、橄榄油,偶尔加蒜末,有帕尔马干酪就撒一点。”
“做面的时候会听歌吗?”
“会,随机播放,流行或者古典都有,没有固定喜好。”
“今天听什么?”
“今天,听雨声。”
话音刚落,窗外落下雨点。雨丝顺着玻璃窗蜿蜒向下,拉出一道道水痕。锅里的水开始沸腾,林悠然下入意面,拿木勺轻轻拨动,让面条完全浸在沸水中,搁下勺子静静等候。
曼彻斯特的雨,在夜色里绵绵不绝,从近处街道一直漫向远方的地平线。钱龙靠在台边,望着灯光与水汽里她柔和的侧影,没有出声。厚重云层彻底沉入夜幕,这是曼彻斯特落在他新家窗外的第一场雨。淅沥雨声持续到深夜,直至次日清晨才慢慢停歇,像是这座城市,以独有的方式接纳了远道而来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