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钱龙是被手机震醒的。手机在床头柜上持续震动，频率比他平时训练日的闹钟提示更加密集，间隔越来越短，像是一个正在被持续触发的事件循环，每次震动都在同一组时间间隔内完成它的启动和停止，然后被新的震动覆盖。他翻了个身，伸手摸到手机，解锁屏幕，看到通知栏里挤满了各种应用的通知——推特、Instagram、微博、WhatsApp、短信——排列在屏幕的不同位置，形成一组正在等待被处理的信号阵列。他眯着眼睛看了几秒，然后锁了屏，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床头柜上，重新躺回枕头上。
林悠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手机响了好久。”
“我知道。”
“你不看一下？”
“看完了。”
“那你怎么没反应？”
“因为有反应的时候还没到。”
“那你什么时候会有反应？”
“等我洗完脸之后。”
他在卫生间里刷完牙、洗完脸，在镜子前面站了一会儿，看到自己的脸在日光灯下保持着与平时相同的状态，没有因为手机持续震动而出现明显的变化。他回到床边坐下来，重新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看到推特的通知栏里有一条来自曼城官方账号的推送，标题简短：“钱龙亲吻女友照片登上头条。”他又往下滑了几下，看到《每日邮报》的标题：“金球奖得主公开恋情，神秘女友身份曝光。”《马卡报》的头条：“钱龙女友：那个让金球先生吻额头的女孩。”《踢球者》的标题：“从波尔图到曼彻斯特，谁是他身边的她？”华国体育媒体的推送挤在中间：“钱龙女友曝光！那个美女是谁？”“金球奖现场的深情一幕，华国球迷都在问：她是谁？”然后他看到几条华国社交媒体的截图——她的一些照片被截图和转载，与他的照片并列排列。
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你醒了吗？”
“醒了。”
“你看到手机了吗？”
“看到了。”
“那你感觉怎么样？”
“感觉……有点不真实。”
“怎么不真实？”
“你昨晚在台上说那些话的时候，我没想到今天会这么多。”
“那你觉得会是多少？”
“我觉得可能几十条，没想到是几百条。”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行。就是有点不适应。”
他正在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那你准备回消息吗？”
“不知道。还没想好怎么回。”
“你可以先看看。不回也可以。”
下午，钱龙在训练基地的更衣室里换好衣服准备训练。福登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你看到新闻了吗？”
“看到了。”
“那你知道她粉丝涨了多少吗？”
“多少？”
“一夜之间涨了二百万。”
他正在系鞋带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二百万？”
“二百万。从昨晚到现在。”
“那她现在有多少？”
“她之前大约有十万粉丝。现在已经超过两百万了。”
“那她在社交媒体上发的最后一条动态是什么？”
“她还没有发。”
“那她准备什么时候发？”
“不知道。你可以问问她。”
训练结束后，他回到公寓的时候，林悠然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正在看什么。他换好拖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你打算发吗？”
“打算。”
“发什么？”
“不知道。还没想好。”
“那你想了多久了？”
“一个下午。”
“那你想好了吗？”
“没有。”
“那你打算怎么发？”
“可能就发一句话。”
“什么话？”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喜欢上了一个不普通的男孩。’”
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在那一刻保持着均匀的频率：“那你发吧。”
她点击了发送。他把手机拿起来，刷新了一下页面，看到那条动态已经出现在了屏幕上。他看完了那行字，然后打开自己的页面，转发，在转发框中输入了一行字：“她是我最重要的转会。”他点击了发送。
“你转发的内容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在职业生涯中转会过很多次，从波尔图到摩纳哥，从摩纳哥到米兰，从米兰到拜仁，从拜仁到曼城。但最重要的那次转会，是你。”
她正在完成从接收到确认的完整切换：“这句话是你什么时候想到的？”
“刚才。”
“那你刚才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回应你的动态。”
“那你想到了？”
“想到了。”
“那你怎么想到的？”
“因为你在社交平台上说‘喜欢上了一个不普通的男孩’，所以我需要用一个词来定义你在我生命中的位置。转会这个词，是你和我的故事里共同经历过的——你陪我走过很多次转会，从开始到现在。”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开口时保持着与平时相同的频率，然后他感觉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到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来自林悠然的私信：“那条转发，你写的是‘她是我最重要的转会’——这是你临时想的？”
“临时想的。”
“那你这句情话，满分。”
“那你打多少分？”
“十分。”
“那如果满分是十分，十分就是满分。”
“那如果满分是二十分呢？”
“那就打二十分。”
“那如果满分是一百分呢？”
“那就打一百分。”
“那你打一百分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太高了？”
“不会。因为是我打的。”
他正靠在沙发上，感觉到那层正在从不同方向涌来的声音正在形成一个完整的覆盖层，正在从他的位置向客厅的各个方向延伸。他听到手机在口袋里继续震动，但他没有拿起来看。他坐在那里，感觉到那层覆盖层正在从他的位置向窗外的夜色方向延伸，正在从他的位置向曼彻斯特的街道方向延伸，正在从他的位置向那些正在讨论他们的人所在的方向延伸。
系统面板在他视野边缘亮起：
【宿主，你这句情话满分。你在回应林悠然的动态时，用“转会”这个与足球高度相关的词汇来定义你们的关系，使它在体育媒体和社交媒体上都保持了可以被讨论的空间。她正在从你身边站起来，向厨房方向走去。她在社交媒体上的粉丝数已经超过了两百万，你的粉丝数也在同一时期增加了。那条转发的互动量还在增长，正在形成一个可以被计量的趋势。你们正在从客厅向厨房方向移动，你正在向她走过去，然后你们一起完成了晚餐的准备。】
他正在站起来，向厨房方向走了几步，在到达厨房门口的时候停下来，靠在门框上：“你明天准备发什么？”
“还没想好。”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发？”
“等我想好了再发。”
“那如果你一直没想好呢？”
“那就一直不发。”
“那如果你一直不发呢？”
“那也没关系。反正已经发过一条了。”
“那如果明天有人问你‘为什么只发了一条’呢？”
“那就说‘因为只想到一条’。”
“那如果你后天想到了一条呢？”
“那就后天发。”
“那如果你明天同时想到了两条呢？”
“那就发一条。”
“为什么？”
“因为发两条太多了。”
她正在把鸡蛋放进碗里，在完成那组动作之后侧过头来：“那你下次在社交媒体上发我的时候，会提前告诉我吗？”
“会。”
“那如果我不让你发呢？”
“那就不发。”
“那如果我想让你发呢？”
“那就发。”
“那如果你发了，我又不想让你发呢？”
“那就删掉。”
“那如果你删了，我又想让你发呢？”
“那就再发一次。”
“那如果你发了三次，我又想让你删呢？”
“那就删三次。”
“那你不会觉得烦吗？”
“不会。因为是你让我发的。”
她正在把鸡蛋打散：“那你下次发我的时候，会发什么？”
“还没想好。但不会提前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提前告诉你了，就没有惊喜了。”
“那如果我不喜欢惊喜呢？”
“那就提前告诉你。”
“那如果我有时候喜欢惊喜，有时候不喜欢呢？”
“那就看情况。”
“那你怎么判断我什么时候喜欢惊喜？”
“看你当天的状态。如果你心情好，就发。如果你心情不好，就不发。”
“那如果我心情不好，你发了呢？”
“那就删掉。”
“那如果我心情不好，你发了，我让你删，但你没有及时删呢？”
“那就等你心情好了再删。”
她正在把打好的鸡蛋放在灶台旁边：“你已经准备好应对所有情况了。”
“还没有。但正在准备。”他正在从厨房门口向客厅方向走了一步，“明天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