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签当天，钱龙正在训练基地的食堂里吃午饭。餐盘里还剩最后一块煎鱼，他刚把叉子插进去，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他低头看到屏幕上弹出一条推送通知：“2021-22赛季欧冠小组赛抽签即将开始。”他侧过头，看到食堂墙壁上挂着的电视屏幕正在切换画面——尼翁的抽签大厅已经出现在画面中，欧足联的标志在深色背景板上保持着完整的轮廓。
福登在他对面坐下来，手里端着一杯橙汁：“你在看抽签？”
“在看。第一档球队已经确定位置了。”
“曼城在第一档，所以会避开另外七支第一档球队。第二档里有巴黎、皇马、巴萨、利物浦。你想抽到谁？”
“随便。反正都要踢。”
“那如果抽到巴黎呢？”
“那就踢巴黎。”
“那如果抽到皇马呢？”
“那就踢皇马。”
“那如果抽到利物浦呢？”
“已经踢过了。”
电视屏幕上的抽签仪式正在进行，主持人正在从玻璃缸里取出写有球队名字的纸条。第一档的球队已经被分配到不同的小组，曼城在A组。第二档球队的分配环节，主持人从第二个玻璃缸里取出一张纸条，展开，对着镜头念了出来：“巴黎圣日耳曼。”
然后他将纸条放入了代表A组的凹槽中——与曼城同组。食堂里的声音在那一刻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变化，有人正在低声交谈，有人正在把视线投向钱龙的方向。钱龙的视线在电视屏幕的方向保持着持续的位置，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那一刻保持着均匀的频率，然后他听到福登的声音从桌子对面传来：“巴黎。姆巴佩、梅西、内马尔、拉莫斯。这组不好踢。”
“不好踢才值得踢。”
“那你什么时候联系姆巴佩？”
“等抽签结束之后。如果现在就联系他，他会觉得我着急了。”
“那你什么时候联系他？”
“等我吃完午饭。”
抽签仪式继续，莱比锡和布鲁日被分到了A组，完成了小组的最终组成。钱龙把最后一块煎鱼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然后拿起手机，解锁屏幕，打开通讯录，找到姆巴佩的名字。他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小组赛就要碰面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大约过了三分钟，屏幕亮了起来，姆巴佩的回复出现在通知栏中：“这次我要赢你。”他看完了那行字，在输入框中打字：“你每次都说要赢我，每次都没赢。”他发出去之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桌面上。
福登正在把橙汁喝完：“他回你了？”
“回了。”
“他说什么？”
“他说这次要赢我。”
“那你怎么回？”
“我说他每次都说要赢我，每次都没赢。”
福登正在站起来：“那他现在应该正在想怎么回你。”
“他可能正在想怎么回我。也可能正在训练，没时间理我。”
下午的训练课结束后，钱龙在更衣室里拿起手机，看到姆巴佩的新消息已经在通知栏中亮起。他点开，看到那行字保持着姆巴佩一贯的简洁风格，没有多余的标点：“……你等着。”他看完那行字，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储物柜里。
系统面板在他视野边缘亮起：
【你和姆巴佩的对话模式已经固定了。你在“你每次都说要赢我，每次都没赢”的回应中，使用了“每次”来创造一种叙事连续性——这不是一次性的对话，而是一个正在延续的序列，每一次的回应都在叠加你们之前的交锋记录。你没有强调自己在过去交锋中占据优势，而是把他在不同阶段的发言串联成一个整体框架，让他无法在单独的对话中绕开已有的互动历史。他正在巴黎的训练基地里看着手机屏幕，他已经读完了你的消息，没有继续回复。他已经把这条对话放进了他的记忆框架中。你们的关系在互相确认实力边界的基础上继续推进，而“良性竞争”这一框架，已经在你们过去几次交锋和对话中形成了稳定的模式。你们将在小组赛中再次相遇，届时他会以更高的专注度来面对你。你需要为那场比赛做好充分的准备，以应对他在场上可能采取的更具针对性的防守策略。你正在从长凳上站起来，向更衣室门口走去，你已经完成了对姆巴佩的回复，正在为小组赛的到来做准备。】
第二天战术课上，瓜迪奥拉站在战术板前面，用红笔在A组的分组表上圈出了巴黎圣日耳曼的名字：“巴黎的进攻线是目前欧洲最昂贵的之一，姆巴佩、梅西、内马尔三个人可以在前场完成自由换位，他们的配合在欧冠赛场上已经得到了验证，这三个人同时在场时，巴黎的进攻威胁会覆盖整个前场区域。如果他们同时首发，我们的中场需要提前完成对传球路线的覆盖，不让他们在接球后获得足够的调整空间。钱龙，你在前场的自由跑动需要更加灵活，他们是我们的直接竞争对手。如果他们成功适应了英超的节奏，并在欧冠中保持稳定表现，我们和巴黎之间的竞争将会贯穿整个赛季。”
训练结束后，钱龙在场边喝水，福登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来：“你看了巴黎最近的比赛录像吗？”
“看了。他们在对阵里昂的比赛中完成了一次快速反击，姆巴佩从边路向中路推进，内马尔和梅西在两翼拉扯防线，最终由姆巴佩完成射门。那套战术组合在法甲已经比较成熟，但在欧冠赛场上的效果还有待观察。”
“那你怎么看我们的胜算？”
“五五开。他们的进攻线更强，我们的中场控制力更强。如果我们在中场完成足够的压迫，他们的推进节奏会被打断。但如果他们在前场获得了足够的接球空间，我们的防线会面临更大的压力。”
“那你准备怎么应对姆巴佩？”
“在他接球之前卡住他的接球路线。他擅长在接球后完成转身和推进，如果在他完成转身之前就完成卡位，他就无法完成加速。”
“那如果他已经完成转身了呢？”
“那就回撤到防线附近，在他进入射程之前完成封堵。”
“那如果他已经在加速状态了呢？”
“那就利用协防来压缩他的空间。如果他处于加速状态，单防很难限制他，需要形成双人包夹来迫使他减速或传球。”
“那你觉得我们的协防能做到吗？”
“能。只要在训练中完成了足够的配合。”
福登正在站起来：“那你觉得我们需要多久才能完成协防的默契？”
“两三场训练赛。”
“那我们在小组赛第一轮之前还有几场训练赛？”
“五场。”
“那应该够。”
小组赛第一轮前的最后一场训练赛，钱龙在右路接到了德布劳内的斜向转移。他在接球后完成了一次向内侧的变向，在推进到禁区弧顶之前观察到了福登正在从左侧向禁区方向移动。他在观察到那条跑动路线之后没有停球调整，用右脚脚弓完成了一次斜向直塞，球穿过防守球员的脚边，落到了福登的跑动路线上。福登在接球后完成了一次推射，球从门将扑救方向的下方穿过，落在球门线以内。他在完成传球之后收住了脚，看到球正在网窝里停止滚动，然后他听到福登的声音从禁区方向传来：“那脚传球——你在传球前已经观察到了我的跑动方向。”
“在你跑动之前观察到的。你的膝盖在完成转向之前已经提前完成了方向指示。”
“那你下次能在膝盖转向之前完成传球吗？”
“那要看你的跑动节奏。如果你在膝盖转向之前已经完成了方向判断，我可以在你完成转向之前完成传球。”
“那我下次会在膝盖转向之前完成方向判断。”
“那我也会在你完成方向判断之前完成传球。”
他在训练结束后站在场边，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从加速状态向恢复状态过渡。他拿出手机，解锁屏幕，看到姆巴佩的名字旁边显示着一条新消息：“小组赛第一轮见。我已经准备好了。”他看完了那行字，打字回复：“我也准备好了。到时候场上见。”他发完之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储物柜里，站起来，向更衣室门口走去。在走廊尽头，他看到窗外的曼彻斯特暮色正在从浅灰向深灰过渡，路灯正在街道两侧依次亮起，在路面上形成了一排均匀的光点。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那一刻保持着均匀的频率，然后他收回视线，在出口处的灯光交界处推开门，走进曼彻斯特的夜色中。他坐在车里，发动引擎之前侧过头，看到副驾驶座上放着那件深红色的利物浦球衣，叠好放在座位边缘，号码的边缘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持续的光泽。他的视线在那件球衣上保持了一段时间，然后他收回视线，挂挡，松手刹，驶出了训练基地的停车场。窗外曼彻斯特的灯光正在以稳定的间隔从他两侧经过，在完成那段时间的确认之后，他继续向公寓的方向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