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曼彻斯特，天暗得越来越早。钱龙站在伊蒂哈德球场主队更衣室的窗户旁边，透过玻璃看着窗外的暮色正在从浅灰向深灰过渡。他已经换好了便装，外套拉链拉到胸口，刚冲完澡，头发还带着湿气。手机在储物柜里震了一下，他走过去拿起来，看到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来自英超官方的推送通知——“英超半程数据正式发布”。他解锁屏幕，点开那条推送，页面加载了几秒，然后跳出了一份完整的数据表格。积分榜、射手榜、助攻榜、半程最佳阵容——他的名字出现在三个榜单的第一行。积分榜那一栏，曼城以46分排在首位。射手榜那一栏，他的名字后面跟着18，第二行是萨拉赫，13。助攻榜那一栏，他的名字后面跟着8，排在第一。
他看完了那三组数据，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储物柜里。福登的声音从更衣室的另一侧传来：“你看到半程数据了？”
“看到了。”
“18场18球8助攻。你半程就完成了别人一个赛季的数据。”
“赛季才过半。还有18场。如果现在就开始数数据，后面可能会掉。”
“那你觉得你后半程还能保持这个效率吗？”
“不知道。但我可以试试。”
“那如果你试试，但没保持住呢？”
“那就说明我试得不够。”
他正在走向更衣室门口，在到达门口之前没有停下。他在走廊里走了一段距离，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时放慢了速度，侧过头，看到训练场的草皮正在暮色中保持着完整的轮廓。他没有停下来，在出口处的灯光交界处推开门，走进曼彻斯特的夜色中。
十二月四日，英超第15轮，主场对阵沃特福德。钱龙在第二十三分钟完成了本场比赛的第一个进球——在禁区弧顶接到了德布劳内的斜向直塞，在观察到门将的站位之后，没有停球调整，右脚在接触球面的那一刻完成了向内侧的翻转，球在越过二十米的距离之后保持着稳定的方向，从沃特福德门将伸展的手套上方越过。他在第五十六分钟完成了本场比赛的第二个进球——在禁区弧顶偏右的位置接到了福登的横传，在观察到门将的站位之后，没有停球调整，用左脚脚弓将球向内侧带了一步，然后在防守球员进入封堵范围之前调整了射门角度，用右脚完成了一次抽射，球在接近门线时从沃特福德门将的指尖上方越过。终场哨响时比分3比0，他完成梅开二度，连续第十一场联赛进球。
十二月十一日，英超第16轮，客场对阵利兹联。钱龙在第三十四分钟完成了本场比赛的唯一进球——在禁区弧顶接到了德布劳内的斜向转移，在观察到门将的站位之后，没有停球调整，右脚在接触球面的那一刻完成了向内侧的翻转，球在越过二十二米的距离之后保持着稳定的方向，从利兹联门将伸展的手套上方越过。终场哨响时比分1比0。
十二月十八日，英超第17轮，主场对阵莱斯特城。钱龙在第十二分钟完成了本场比赛的第一个进球——在禁区弧顶接到了福登的横传，在观察到门将的站位之后，没有停球调整，右脚在接触球面的那一刻完成了向内侧的翻转，球在越过二十二米的距离之后保持着稳定的方向，从莱斯特城门将伸展的手套上方越过。他在第四十四分钟完成了本场比赛的第二个进球——在禁区弧顶接到了德布劳内的直塞，在观察到门将的站位之后，没有停球调整，在球到达脚边的那一刻用左脚脚弓将球向内侧带了一步，然后调整了射门角度，用右脚完成了一次抽射，球在接近门线时从莱斯特城门将的指尖上方越过。终场哨响时比分4比0，他完成梅开二度，连续第十三场联赛进球。
十二月二十六日，英超第18轮，客场对阵诺维奇。他在第二十三分钟完成了一次助攻——在右路完成了一次向内线的变向，在推进到禁区边缘之前观察到福登正在从中路插入禁区，完成了一次横传，福登在接球后完成了一次推射。终场哨响时比分2比0。
半程数据公布后的第二天，钱龙在训练基地的食堂里看到了当天的《卫报》体育版。报纸被摊开放在靠窗的桌面上，有人已经看过了，标题用加粗字体印着：“钱龙半程数据超越同期梅西C罗。”他站在桌子旁边，低头看完了那篇报道。正文分析了他在半程的表现数据，引用了梅西和C罗在各自英超半程赛季的数据作为对比，然后得出结论：“这位21岁的曼城7号正在以超越历史级别的速度完成他的英超首季。”
他拿起那份报纸，叠好，放回桌面上，然后坐下来开始吃早餐。福登在他对面坐下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你看到那个标题了？”
“看到了。”
“那你觉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他们说你半程数据超越了梅西和C罗同期的数据。那是‘还行’？”
“数据是数据。梅西和C罗在英超半程的数据不一定比我的更高，但梅西和C罗在半程结束后，他们之后的表现也会相应提升。如果现在就比，那只是阶段性的对比。等赛季结束了再比也不迟。”
“那如果赛季结束的时候，你的数据还是比他们同期高呢？”
“那也不代表我比他们强。他们整个职业生涯的数据都在那里。一个半赛季的数据无法改变他们已完成的历史。”
“那你觉得你什么时候能跟他们比？”
“等到我也踢完整个职业生涯之后。”
他正在把面包放进嘴里，嚼完之后咽下去：“那你现在的数据呢？你觉得它说明什么？”
“说明我半程踢得不错。但赛季还有一半，如果后半程踢得不好，半程的数据就会被遗忘。如果后半程踢得好，半程的数据就会被记住。”
福登正在完成从坐到站的切换：“那你准备让半程的数据被记住还是被遗忘？”
“看后半程怎么踢。”
当天下午，训练结束后，钱龙在更衣室里接受了俱乐部官方媒体的采访。采访安排在更衣室旁边的媒体室里，背景板上印着曼城队徽，灯光从上方倾泻下来。记者已经把录音笔准备好了，第一个问题是关于半程数据的：“半程18球8助攻，领跑射手榜和助攻榜。你怎么看待这个开局？”
“开局不错。但赛季还没有结束，现在不是回头看数据的时候。”
第二个问题是关于《卫报》的那篇报道：“英国媒体把你半程的数据和梅西、C罗同期的数据做了对比。你怎么看？”
他的视线在记者的方向保持着持续的位置：“别拿我和他们比，他们已经是传奇，我还在路上。”
记者正在低头记录的动作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你还在路上？”
“还在路上。他们已经在山顶了，我还在爬。半程数据只能说明我爬得快，不能说明我已经到了山顶。”
“那你觉得你什么时候能到山顶？”
“等我到了的时候，我会知道的。现在还没到。”
“那你觉得你还需要多久？”
“不知道。但我已经在路上了。”
他在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之后站起来，向门口走了几步。他在回到更衣室之后坐下来，开始解鞋带。福登的声音从更衣室的另一侧传来：“你刚才在采访里说的‘还在路上’——你是认真的，还是只是为了避免被拿来和梅西C罗比较？”
“认真的。”
“那你觉得你什么时候能到山顶？”
“等我到了的时候，我会知道的。”
“那如果一直没到呢？”
“那也没关系。在路上也可以。”
系统面板在他视野边缘亮起，在更衣室的灯光中保持着稳定的亮度：
【你的谦逊恰到好处。你在被问到与梅西C罗比较时，没有接受或拒绝那种比较，而是通过“他们已经在山顶了，我还在路上”来重新定义了对比的框架，使对话从“谁更强”转向了“谁在什么阶段”。这种回应方式使媒体无法直接引用“钱龙认为自己比梅西C罗更强”，也无法引用“钱龙认为自己比梅西C罗更弱”——你创造了一个新的叙述框架。你正在从更衣室站起来，向淋浴间走去。】
他站起来，向淋浴间走去。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他闭了一会儿眼，感觉到水流沿着面部轮廓向下流动，在肩部附近形成持续的热量交换。他听到水声在封闭的空间中形成了一个稳定的背景音，然后他关掉水，拿毛巾擦干头发，换好衣服走出淋浴间。他经过储物柜的时候，7号球衣正挂在柜门内侧，号码的边缘在灯光下保持着完整的轮廓。他伸出手，触碰了一下号码的边缘，然后收回手，关上柜门，向更衣室门口走去。他在走廊里走了一段距离，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时放慢了速度，侧过头，看到伊蒂哈德球场的外墙正在夜色中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他的视线在那片夜色上保持了一段时间，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开口时保持着与平时相同的频率：“谦虚是因为怕被骂。如果我说我比他们强，明天就会被骂。”他收回视线，在出口处的灯光交界处推开门，走进曼彻斯特的夜色中。他在停车场里站了一会儿，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那一刻保持着均匀的频率，然后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在他驶出停车场的时候，他侧过头，看到伊蒂哈德球场的外墙正在后视镜中保持着完整的轮廓。他的视线在后视镜中保持了一段时间，然后他收回视线，踩下油门，驶入了曼彻斯特的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