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四日中午,训练基地的会议室里,投影幕布上正在播放欧冠1/8决赛抽签仪式的直播画面。尼翁的抽签大厅里,欧足联的标志在深色背景板上保持着完整的轮廓,主持人正在从玻璃缸里取出写着球队名字的纸条。曼城的球员们分散坐在会议室里,有人靠在椅背上,有人正在低头看手机,有人正在低声交谈。钱龙坐在后排靠墙的位置,手里握着一瓶水,视线落在幕布上。
第一组配对出来的时候,会议室里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第二组、第三组,然后是第四组——主持人展开一张纸条:“皇家马德里。”然后另一只手伸进另一个缸里,抽出另一张纸条:“曼城。”钱龙的视线在那两个名字之间保持了一段时间,然后他听到福登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皇马。欧冠之王。”
“是。欧冠之王。”
“那你打算怎么赢?”
“先赢下首回合。”
“如果首回合没赢呢?”
“那就赢下次回合。”
“如果两回合都没赢呢?”
“那就下赛季再赢。”
训练结束后,钱龙在训练场上多留了大约四十分钟。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收拾器材了,有人正在把锥桶放回仓库,有人正在把球筐推回器材室。他一个人留在场地上,在禁区弧顶前方摆了十颗球,用右脚连续完成了五组射门练习,每一组射门的位置和角度都不同,覆盖了禁区弧顶右侧、左侧、正前方三个方向。他在第三组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右侧小腿肌肉正在发出信号,那层信号正在从深层组织向表层传递,但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完成第四组。第五组最后一脚射门打在横梁下沿弹进球网,他收住了脚,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然后走过去把散落的球捡回球筐里。
十二月十五日早晨,钱龙提前四十分钟到达训练基地。他在更衣室里换好训练服,走到战术会议室,看到瓜迪奥拉已经站在战术板前面了。板面上画着皇马的阵型图——4-3-3,本泽马在中路,维尼修斯在左路,罗德里戈在右路,莫德里奇和克罗斯在中场。板子上还有一些用细线标注的跑动路线,像是他提前就已经完成了一部分分析。
“你来了。”瓜迪奥拉正在把笔放下,“我正要找你。皇马的中场是莫德里奇和克罗斯,他们能在狭小的空间内完成出球,也能在转换中通过长传找到前场的接球点。如果你在无球状态下没有限制他们的传球路线,他们会在你完成压迫之前就完成转移。所以你需要在无球状态下提前卡住他们的传球路线,迫使他们向边路转移。”
“那如果他们的边路球员能在边路完成突破呢?”
“那就在边路完成封堵。如果他们的边路球员在边路完成突破,后腰会提前进入补防位置来填补防线空隙,而你需要在他们的突破路线完成之前提前向内收缩,切断他们向中路传球的通道。”
“那如果他们的边路球员没有完成突破,而是向内线移动,准备进入禁区和本泽马形成配合呢?”
“那你就在他们向内线移动的过程中提前完成卡位。他们的边路球员在向内线移动时需要先完成一次转身,如果你能在他们完成转身之前就卡住他们的内切路线,他们的推进速度就会减慢。”
战术会议结束后,钱龙在走廊里遇到了福登。福登正在从另一间会议室走出来:“皇马。你准备怎么打?”
“先跑。跑到位。球到了就射。”
“那如果球没到呢?”
“那就继续跑。”
“那如果跑了一整场,球都没到呢?”
“那就下一场继续跑。”
“那你跑的时候,会不会觉得累?”
“会。但累也要跑。”
下午的训练课结束后,他回到了公寓。暮色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客厅地板上铺开了一片完整的暖色亮区。他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拿出手机,打开了一场比赛录像——皇马对阵国米的小组赛,莫德里奇在中场完成了一次横向转移,球从右路转移到了左路,维尼修斯在接球后向内线切入,在推进到禁区弧顶之前完成了一次射门。他把进度条拖回去,看了一遍莫德里奇在完成那次转移之前的动作:他的身体朝向在完成出球之前从面向右路转向了面向左路,他的支撑脚在完成那组动作之前先完成了方向的调整,然后完成了出球。他又看了一遍,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他站起来,走进书房,在书桌前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纸面上画了一个简略的阵型图。他在莫德里奇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在旁边标注了一行字:“出球前身体先转向,支撑脚先完成方向调整。卡住支撑脚方向,可以延迟出球时间。”他在克罗斯的位置画了另一个圈,在旁边标注了另一行字:“接球后第一选择是横向转移,而不是向前推进。卡住横向路线,迫使他向前。”他合上笔记本,在书房里站了一会儿,听到厨房方向传来水流声,林悠然正在准备晚餐,她的脚步声正在从灶台向水槽方向移动,正在完成那段时间的移动。
十二月十八日,训练结束后,钱龙在场边喝水。福登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你看皇马的录像了吗?”
“看了。莫德里奇在出球前身体会先完成转向,然后支撑脚再调整方向。如果卡住他的支撑脚方向,他的出球时间会延迟。”
“那你准备怎么卡?”
“在他接球之前,先观察他的身体朝向。如果他面向右路,说明他准备向右路转移。如果他在接球之后身体才开始转向,说明他还没有完成方向的判断,那时候卡住他的内线路线,他就无法完成第一时间的出球。”
“那你准备用多长时间来完成这个判断?”
“半秒。在他接球之前,观察他的身体朝向。如果他的身体朝向已经提前完成了转向,就说明他正在准备完成转移,需要在他完成出球之前封堵他的传球路线。如果他的身体朝向在接球之后才开始转向,他需要更多时间来完成出球,可以在他完成出球之前完成封堵。”
“那你准备在比赛中用什么方式来标记他的身体朝向?”
“在无球状态下持续观察他的位置和移动方向。如果他在移动中提前完成了身体朝向的调整,就说明他的传球路线已经基本确定。如果他还没有完成转向,就说明他还在寻找传球点。”
十二月二十日晚上,瓜迪奥拉在训练基地的会议室里播放了皇马最近三场比赛的录像片段,用激光笔在本泽马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本泽马在禁区内的跑动路线没有固定的模式,他会在前场完成三次以上的方向调整,通过提前卡位来破坏防守站位。如果你在无球状态下没有提前进入他的接球路线,他会利用你选位的间隙完成停球,在停球时就已经完成了射门角度和力量的控制。所以在防守本泽马时需要提前选位,不能等他进入禁区之后再做决定。”
会议结束后,钱龙在更衣室里多坐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打开相册,找到一张他在米兰时期对阵皇马时拍摄的照片——画面里他正在禁区弧顶完成一次射门,球已经离开了脚面,正在向球门方向飞行。他看了一会儿那张照片,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储物柜里,站起来向淋浴间走去。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他感觉到水流沿着面部轮廓向下流动,在肩部附近形成持续的热量交换,然后他关掉水,拿毛巾擦干头发,换好衣服走出淋浴间。
十二月二十三日,赛前一天晚上,钱龙坐在公寓沙发上,膝盖上摊开着一份打印好的皇马球员资料。窗外曼彻斯特的暮色正在从浅灰向深灰过渡,路灯正在街道两侧依次亮起,在路面上形成了一排均匀的光点。林悠然从书房方向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在他旁边坐下来:“你在看皇马的资料?”
“在看。”
“那你觉得哪个球员最难防?”
“莫德里奇。他在中场完成出球的方式不需要调整,第一脚触球就可以完成转移,你的压迫无论何时到来,他总是能在你接近时完成出球,使你无法在完成压迫之前限制他的传球选择。”
“那你准备怎么防他?”
“提前卡位。如果他第一脚触球就能完成转移,就在他接球之前完成对传球路线的封堵。如果能在接球之前限制他的传球选择,就能降低他的传球速度和精度。”
“那你觉得你能做到吗?”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已经准备好了。”
系统面板在他视野边缘亮起,在客厅的暖色灯光中保持着稳定的亮度:
【你嘴上冷静,训练加练了100脚射门。你在过去几天的训练中累计加练了超过一百脚射门,包括火焰射、弧线落叶球和低平推射。你还在战术会议后的加练中确认了莫德里奇在出球前的身体朝向习惯和本泽马在禁区内的跑动路线特征。你已经在训练中为这场比赛做好了准备,正准备在比赛中执行那些你已经完成过的动作。你正在从沙发站起来,向卧室方向走去,你已经完成了赛前所有的准备,只需要在场上完成你已经完成过很多次的动作。】
十二月二十四日,比赛日。上午十点,他在酒店房间里醒来,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进卫生间,在镜子前面站定。他洗完脸之后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那段时间里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那一刻保持着均匀的频率,然后他转身走回房间,在床边坐下来,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来自林悠然的消息:“今天比赛,加油。”他打字回复:“好。”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向门口走去。他在走廊里走了一段距离,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时放慢了速度,侧过头,看到伯纳乌球场的外墙正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均匀的白色光泽。他的视线在那片白色上保持了一段时间,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在出口处的灯光交界处推开门,走进马德里的阳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