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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一笛当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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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传前传

作者:石楠楠 | 分类:奇幻 | 字数:103.2万字

第11章 一笛当关

书名:长生传前传 作者:石楠楠 字数:3.2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1:39:34

血阵的红光冲天而起时,三十里外的官道上,三匹快马正踏着夜色狂奔。

为首的是个灰衣老者,须发皆白,腰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杆历经风霜的老枪。他身后跟着两个中年人,一个使刀,一个用鞭,眼神锐利如鹰。

“还有多远?”使刀的中年人沉声问道。

“二十里。”灰衣老者眯眼看向天边那抹不祥的红光,“许煌城那疯子,真把镇魂印开到第三层了。”

“谭家那小子拦得住吗?”用鞭的中年人皱眉。

“拦不住也得拦。”灰衣老者一夹马腹,速度又快了几分,“镇魂印若开满九层,这百里之内,生灵涂炭。”

三人不再言语,只是催马疾行。夜风呼啸,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行至一处峡谷时,前方忽然传来笛声。

笛声很清,很脆,像山涧流水,又像风过竹林。可在这样的深夜,这样的荒郊野外,忽然响起的笛声,只让人觉得诡异。

灰衣老者猛地勒马。

三匹马齐齐停下,不安地刨着蹄子。

笛声停了。

峡谷口,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慢慢走出一个人。

那人穿着青布衫,手里拿着一支竹笛,走得很慢,一步一步,不疾不徐。走到路中央,停住,抬眼看向三人,咧嘴一笑。

“三位,此路不通。”

使刀的中年人冷笑一声:“柳渊,就凭你,也想拦我们?”

柳渊,柳青崖的独子,李清玄的父亲——或者说,曾经是。二十年前江南那场变故后,柳渊这个名字,就很少在江湖上出现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疯了,也有人说他躲进了深山,再不过问世事。

“试试不就知道了?”柳渊把玩着竹笛,笑容温和,眼神却冷得像冰。

灰衣老者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柳渊,让开吧。今日之事,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柳渊挑眉,“你们要去杀谭家那小子,谭家那小子救了我柳庄的人,这账,怎么算?”

“你要为个不相干的人,与温家为敌?”用鞭的中年人嗤笑。

“不相干?”柳渊笑了,笑声在峡谷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嘲讽,“我柳渊这辈子,欠下的债不多,但欠了,就得还。谭家小子救了我侄孙女,这条命,我替他扛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竹笛凑到唇边——

一声尖锐的笛音破空而起!

那不是普通的笛声,那声音里灌注了内力,像一根针,直刺耳膜。使刀的中年人脸色一变,挥刀就砍,可刀锋还未落下,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看见柳渊的眼里,有光。

不是杀气,不是戾气,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光。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扑通”一声,使刀的中年人直挺挺倒了下去,手里还握着刀,眼睛瞪得老大,却已没了呼吸。

灰衣老者和用鞭的中年人齐齐后退一步,脸色终于变了。

“《安魂曲》……”灰衣老者死死盯着柳渊手里的竹笛,“你果然练成了。”

一曲安魂曲,天涯知音何处寻。

“练成了又如何?”柳渊放下笛子,淡淡道,“不过是一首送人上路的曲子罢了。”

用鞭的中年人咬牙道:“一起上!”

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扑上。灰衣老者使的是一对判官笔,笔尖点向柳渊周身大穴;用鞭的中年人长鞭一抖,化作漫天鞭影,封死了所有退路。

柳渊不退反进,手中竹笛一横,竟以笛作剑,点向灰衣老者的咽喉。

快,快得不可思议。

灰衣老者大惊,判官笔回防,堪堪架住竹笛。可那竹笛上传来的力道,却大得超乎想象,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六步。

与此同时,长鞭已到。鞭梢带着破空之声,直抽柳渊后心。柳渊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身形一拧,竹笛反手点出,正中鞭身。

“啪!”

长鞭应声而断。

用鞭的中年人一愣,柳渊已到面前。竹笛轻轻点在他胸口,一点即收。

中年人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没有伤口,没有血迹,可他却觉得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狠狠一捏。

“你……”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就倒了下去,和使刀的中年人一样,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峡谷里静了下来。

只剩下灰衣老者还站着,握着判官笔的手,微微发抖。

“还要打吗?”柳渊问。

灰衣老者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柳渊啊柳渊,二十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不讲道理。”

“讲道理?”柳渊也笑了,“这江湖,什么时候讲过道理?”

灰衣老者摇摇头,收起判官笔:“我不打了。打不过,也不想死。”

“聪明。”柳渊赞许地点点头,“回去告诉温浊安,谭家那小子,我保了。他要是不服,让他自己来。”

灰衣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马蹄声远去,峡谷重归寂静。

柳渊站在月光下,看着地上两具尸体,看了很久。然后他弯腰,捡起那支竹笛,凑到唇边,又吹了起来。

这次吹的是一首很老的曲子,老到他自己都快忘了名字。笛声呜咽,在峡谷里回荡,像在给谁送行,又像在给自己听。

吹到一半,他忽然停了,转头看向左侧的山壁。

“看够了吗?”他问。

山壁后,慢慢走出一个人。

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手里还提着一把短剑。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踏在实处,又像踩在虚空。

走到柳渊面前十步,停住,抬眼,咧嘴一笑。

“《安魂曲》吹得不错,就是杀气重了点。”

柳渊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也笑了:“轩辕青光,你怎么来了?”

“听说有人在这儿打架,过来看看热闹。”轩辕青光解下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抹抹嘴,把酒葫芦递过去,“来一口?”

柳渊没接:“不喝。”

“不喝酒,算什么江湖人?”轩辕青光啧了一声,自己又灌了一口,这才看向地上的尸体,“温家的?”

“嗯。”

“杀了两个,放走一个,”轩辕青光挑眉,“这不像你的风格。”

“老了,”柳渊淡淡道,“杀不动了。”

“放屁。”轩辕青光笑骂,“你柳渊要是老了,那我算什么?老不死?”

柳渊不接话,只是看着他。

轩辕青光被他看得不自在,摸了摸鼻子:“行行行,我说实话。我是来找清玄的。”

“清玄不在。”

“我知道,”轩辕青光叹了口气,“要是他在,我还用得着来这儿?早抱着我那外甥喝酒去了。”

他顿了顿,又道:“温浊安那老东西,是不是对清玄下手了?”

“嗯。”

“他敢!”轩辕青光眼睛一瞪,手里的酒葫芦重重墩在地上,“当年我姐走的时候,他怎么答应我的?说好了照顾好清玄,现在倒好,照顾到要人命了?”

柳渊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轩辕青光被他看得发毛,又灌了口酒,这才缓了语气:“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当年那事,是我对不住你,对不住李青衣,对不住李陆霞,对不住所有人。可清玄是我外甥,我总不能看着他死。”

“你不会让他死。”柳渊缓缓说道,“你是轩辕青光,是和谢酒齐名的人。你要保的人,阎王都不敢收。”

“少给我戴高帽。”轩辕青光摆摆手,神色忽然严肃起来,“柳渊,说实话,李清玄在哪儿?”

柳渊沉默片刻,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不知道?”

“真不知道。”柳渊抬头看向天边那抹越来越浓的血光,“我只知道,他不在柳庄,不在金陵,也不在江南。至于在哪儿……你得去问温浊安。”

轩辕青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渐渐皱起:“镇魂印……许煌城那疯子,到底想干什么?”

“谁知道呢。”柳渊转身,朝峡谷外走去,“我要去金陵。你去不去?”

“去,当然去。”轩辕青光提起酒葫芦,跟了上去,“我倒要看看,二十年不见,温浊安那老东西,到底长进了多少。”

两人并肩走出峡谷,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对了,”轩辕青光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吹的那首《安魂曲》,是青衣教你的吧?”

柳渊脚步一顿,没回头:“嗯。”

“吹得没他好。”轩辕青光实话实说,“青衣吹笛子,那才叫一绝。当年在江南,多少姑娘听着他的笛声,哭得稀里哗啦。”

柳渊没接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轩辕青光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忽然叹了口气:“柳渊,二十年了,该放下了。”

“放下?”柳渊终于回头,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眼里深不见底的痛楚,“轩辕青光,如果你的姐姐,你的兄弟,你的……心上人,都因为同一个人而死,你能放下吗?”

轩辕青光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不能。”柳渊替他说了,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我也不能。所以我去金陵,不是去救人,是去杀人。”

“杀谁?”

“杀该杀的人。”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并肩走着,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一声,又一声。

远处,金陵城的方向,血光越来越盛。

祭坛上,谭卢韦的剑,已经刺到了许煌城咽喉前三寸。

可就是这三寸,再也刺不进去了。

因为镇魂印,开了第三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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