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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柳庄晨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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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传前传

作者:石楠楠 | 分类:奇幻 | 字数:103.2万字

第4章 柳庄晨课

书名:长生传前传 作者:石楠楠 字数:3.1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1:39:34

柳庄后院已经站了个人。

李清玄。

九岁的身板,套着件过大的青色短打,袖口卷了三道才露出手腕。他手里攥着一柄木剑,柳木所制,和柳楠木那柄一模一样,只是新得多,木纹里还泛着青涩的白。

起这么早?身后传来声音。

李清玄回头,看见柳渊靠在月洞门上,青玉笛横在指间转圈。他换了身玄色劲装,衬得脸色更白,眼下挂着青黑,像是一夜没睡。

大伯。李清玄挠挠头,姑姑说,辰时开始练剑。

柳渊走过来,笛子往腰间一插,蹲下身与他平视。他伸手,捏了捏李清玄的手腕,眉头微皱:太细了。你娘九岁的时候,手腕比你粗一圈。

我娘……李清玄犹豫道,我娘九岁在做什么?

柳渊站起身来,望向院角那棵老柳树。树是柳青崖年轻时种的,如今树干中空,树皮皲裂,却年年抽新芽。

你娘九岁,他缓缓开口,已经能一剑削断这棵树。

李清玄瞪大眼睛:这么厉害?

她厉害个屁。柳渊嗤笑一声,削完树,被你柳爷爷吊在房梁上打了三十板子。因为那是你柳爷爷最喜欢的树。

他转过身,笛子指向李清玄的眉心,一字一顿道:清玄,练剑不是比谁削的树多。是比谁……能在削完树之后,还记得那棵树以前的样子。

李清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话说回来,柳渊忽然收起笛子,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有意思的是,你柳爷爷今早天不亮就出门了。

去哪?

去挖坑。柳渊耸了耸肩,庄门口那百来具尸体,总得有个地方埋。他不让别人碰,说死人也是人,得亲手送一程

李清玄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木剑。

木剑上刻着两个小字:青玄。

柳楠木刻的。她说,这是你娘生前给你取的乳名,是柳青崖的,是玄机莫测的。

大伯,李清玄忽然开口,黄泉阁……还会再来吗?

柳渊没回答。

他指尖摩挲着青玉笛,笛尾的红穗子轻轻摇晃。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回来。但下次来的,就不是百鬼夜行这种货色了。

那是什么?

黄泉阁有三大阎罗。柳渊冷然道,昨夜死的那个,排第三。上面还有两个。一个使刀,一个使毒。使刀的叫,使毒的……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使毒的那个,你娘认识。

李清玄还想再问,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柳楠木。

脚步声很轻,像猫踩过瓦片,带着几分刻意的散漫。来人似乎故意让人听见,又故意让人听不清。

柳渊眉头一皱,手按上了笛子。

月洞门帘一掀,走进来一个人。

是个少女。

约莫十三四岁,一身鹅黄短襦,裙摆沾着泥点,像是从哪个山沟里滚出来的。她生得不算顶美,眉眼却极灵动,左颊一颗小痣,随着表情一跳一跳。最显眼的是她腰间——挂着七八个布袋,鼓鼓囊囊,随着走动叮当作响。

柳庄?她歪着头,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李清玄身上,你就是李青衣的儿子?

李清玄一愣,下意识往柳渊身后缩了缩。

柳渊没动,只是笛子在指尖转了个圈,淡然道:你是谁?

少女没理他。

她径直走到李清玄面前,从腰间拽下一个布袋,一声倒出一堆东西——糖块、泥人、草编的蚱蜢,还有一把生锈的小刀。

我叫阿芥。她蹲下身,与李清玄平视,左颊的痣一跳一跳,芥菜的芥。我爹是断魂崖三百零七人之一,使双钩的,穿蓝布衫,死的时候……

她顿了顿,从糖块里挑出一颗,塞进嘴里,含混道:死的时候,喊的是阿芥,快跑

李清玄攥紧了木剑。

我娘说,阿芥嚼着糖,声音含糊却清晰,你娘杀我爹,是因为我爹先动的手。我爹要杀你,你娘护着你,所以杀了我爹。这事……我不恨你。

她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颗黑石子,直直盯着李清玄:但我得看看,你值不值得我爹死。

柳渊忽然笑了。

他笑的时候真好看,像画里的人活了,可那双眼睛依旧静得瘆人:小丫头,你多大?

十四。阿芥站起身,拍了拍裙摆的泥点,比你侄子大五岁。怎么了?

没什么。柳渊耸了耸肩,笛子往腰间一插,只是提醒你,柳庄不收留来历不明的人。尤其……是断魂崖旧人的后代。

阿芥撇撇嘴,从腰间又拽下一个布袋,地拍在柳渊面前。

布袋散开,露出一块令牌。

玄铁所铸,正面刻着一个字,背面是……一株柳树的图案。

柳渊脸色微变。

我娘,阿芥挑眉笑道,叫柳芥。二十年前,她是柳庄的人。是你柳青崖老爷子,从乱葬岗捡回来的孤儿。

她转向李清玄,左颊的痣一跳一跳:所以按辈分,你得叫我……师姐?

柳渊盯着那块令牌,沉默了很久。

后院忽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柳青崖拎着把铁锹,佝偻着背走进来,花白的胡子上还沾着泥点。他看见阿芥,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

芥丫头?

阿芥转过身,脸上的灵动忽然散了,眼眶一红,声音却硬得像块石头:柳老头。我娘死了。我爹也死了。我没地方去。

柳青崖放下铁锹,用袖子抹了抹脸——不知是泥还是泪。

回来就好。他缓缓开口,声音像一口老钟在夜色里慢慢敲响,回来……就好。

他走过来,想摸阿芥的头,手伸到半空,却转向李清玄,揉了揉他的头发。

清玄,他沉声道,这是你师姐。以后……你们一起练剑。

李清玄看着阿芥,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五岁、腰间挂着七八个布袋、左颊有颗会跳的痣的少女,忽然觉得,柳庄好像……没那么冷了。

师姐,他迟疑道,你腰间的布袋……装的什么?

阿芥低头看了看,忽然笑了。她从布袋里掏出一个泥人,塞到李清玄手里。

这个,她眨眨眼,是暗器。泥里裹着毒针,一捏就炸。

李清玄手一抖,泥人差点掉地上。

骗你的。阿芥挑眉笑道,就是普通泥人。我捏的,好看吧?

她转身往院外走,鹅黄裙摆一荡一荡,腰间的布袋叮当作响。

对了,她忽然停下,侧首道,柳老头,庄门口那百来具尸体,你别埋了。

为什么?

阿芥从腰间拽出最后一个布袋,一声倒出一大堆瓶瓶罐罐。

我昨晚已经处理完了。她耸了耸肩,化尸水,一浇就化,连骨头都不剩。省得挖坑,累。

柳青崖愣在原地。

柳渊忽然长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愉悦:有意思。柳庄……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转向李清玄,笛子在指尖转了个圈,正色道:辰时到了。清玄,握剑。

李清玄攥紧木剑,指节发白。

剑要这样握,柳渊伸手,调整他的手指位置,不是你抓住它,是它……长在你手上。

他退后三步,笛子横在唇边,却没有吹。

阿芥,他冷然道,你也来。

阿芥转过身,左颊的痣一跳一跳:我?我用毒,不用剑。

毒是杀人的,剑也是杀人的。柳渊淡漠道,但柳庄的剑,得先学会……怎么不杀人。

他笛子一指院角那棵老柳树。

清玄,他沉声开口,削断它。

李清玄一愣:不是……不是不能削树吗?

那是你娘。柳渊嗤笑一声,你是你。削。

李清玄深吸一口气,木剑举起,朝老柳树劈去。

木剑断成两截。柳树纹丝不动。

阿芥地笑出声,从腰间摸出一块糖,扔进嘴里:小师弟,你这剑法……跟我捏的泥人有得一拼。

李清玄脸涨得通红,攥着半截木剑,站在原地。

柳渊没笑。

他走过来,从李清玄手里接过断剑,指尖摩挲着断裂处的木纹,缓缓开口:知道为什么断吗?

李清玄摇摇头。

因为你想着要削断它柳渊将断剑塞回他手里,剑不想削树,你想。剑不听话,所以断了。

他退后三步,笛子横在唇边,吹出一个单音。

不成调,像蚊子哼哼。

可那单音一起,院角老柳树的枝条忽然齐齐一颤,像是被无形的刀锋拂过,落下几片新叶。

剑要听你的,柳渊放下笛子,一字一顿道,你得先听剑的。它想做什么,你就让它做。不是你想削树,是它……像落叶。

李清玄低头看着手里的断剑,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重新举起断剑,这次没有想着削树,只是轻轻挥了一下。

剑风拂过,老柳树的枝条轻轻摇晃,一片叶子飘落,落在他的剑尖上。

还行。柳渊耸了耸肩,比阿芥的泥人强点。

阿芥撇撇嘴,从腰间拽出一个布袋,一声倒出一堆泥人:柳大伯,您这话说的,我的泥人可是能卖钱的。一文钱三个,买五送一。

柳青崖站在一旁,看着这三个孩子——不,两个半大孩子,一个老孩子——忽然笑了。

他笑得胡子乱颤,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青衣啊,他对着天空喃喃自语,你看见了吗?柳庄……又热闹了。

远处,庄门口。

一个黑衣人站在晨雾中,望着柳庄的方向,手中一柄血色长刀,刀身映着初升的朝阳,像一汪凝固的血。

玉笛公子,他低声道,声音像砂纸磨过骨头,断魂……来会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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