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听书朗读
封面
第6章 狮吼
朗读本章 ·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
00:00 00:00
评论
扫描下载”飞鸟阅读”客户端
扫码手机阅读

长生传前传

作者:石楠楠 | 分类:奇幻 | 字数:103.2万字

第6章 狮吼

书名:长生传前传 作者:石楠楠 字数:3.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1:39:34

李清玄紧握着木剑,静立于老柳树下,剑身沐浴在朝阳之中,宛如一滩凝结的鲜血。阿芥蹲在一旁,用树枝轻戳蚂蚁窝,腰间的布袋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师弟,”她蓦然抬头,左颊的痣微微颤动,“你可曾听闻柳庄往昔之事?”

“何事,李清玄问道?”

阿芥向蚂蚁窝中撒下一把糖,凝视着黑压压的蚁群汹涌而至,缓缓说道:“据传柳庄当年有众多天境高手坐镇。柳老爷子门下,曾出过七位天境高手,江湖人称‘柳门七剑’。而今已尽数陨落。”

她稍作停顿,声音愈发低沉:“如今仅余柳老爷子、柳渊大伯,以及柳姑姑了。”

李清玄低头凝视着木剑,剑柄上褪色的红绳被摩挲得光亮。他忆起姑姑所言——姑父李陆霞,唱戏之技胜于剑法,最终亦是杳无音讯。

“那其余人呢?”

“皆已殒命。”阿芥轻撇嘴角,“江湖之中,天境亦惧群殴。你娘那一战,三百零七人,纵是天境也难逃升天。”

她起身而立,拍去裙摆上的泥点,忽地望向庄门方向:“然而今日……似乎又有不惧生死之人前来了。”

庄门外,温长卿站在晨雾里。

锦衣换了新的,折扇也换了新的,扇面上的剑比昨日更亮。他身后跟着二十余个黑衣汉子,刀鞘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柳庄的人听着,他朗声道,温家堡今日来讨个说法。昨日断魂前辈走了,黄泉阁的账算完了,温家堡的账……

他地打开折扇,扇面上的剑映着朝阳,像一汪凝固的血:可还没算完。

屋顶忽然传来瓦片轻响。

两个人从屋顶跃下。

不是跳,是坠。像两块石头砸在地上,的一声,青砖碎裂,尘土飞扬。

待尘土散尽,露出两个铁塔般的汉子。

一个身高近丈,膀大腰圆,脖子比常人的腰还粗,裸露的臂膀上青筋盘结,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蠕动。另一个稍矮些,却更宽,整个人呈正方形,肚皮突出,走路时浑身的肉都在颤,却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浅坑。

温公子,高的那个开口,声音像闷雷滚过地底,就这几个?

矮的嘿嘿一笑,脸上的肉挤成一堆:大哥,柳庄当年七剑齐名,如今只剩三个。咱兄弟俩,够用了。

温长卿折扇轻点下颌,挑眉笑道:柳老爷子,柳渊公子,柳楠木女侠。三位天境,二位可得当心。

当心?高的汉子嗤笑一声,浑身的肉都在颤,我兄弟二人修炼金刚不坏神功三十载,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天境?天境也得挠痒痒!

他转向庄门,深吸一口气,肚皮猛地鼓胀,像塞了个磨盘进去。

柳青崖!他怒声道,出来受死!

声浪滚滚,震得庄门匾额上的二字簌簌落灰。

门开了。

柳青崖拎着把铁锹,佝偻着背走出来。花白的胡子翘了翘,浑浊的眼睛扫过那两个铁塔般的汉子,忽然笑了。

他沉声道,两个肉丸子。

高的汉子脸色一变,肚皮鼓得更圆:老东西,你说什么?

我说,柳青崖把铁锹往肩上一扛,歪着头打量他,你俩像肉丸子。还是那种……煮过了的,浮在水面上,一戳一个洞。

矮的汉子低喝道:大哥,跟他废什么话!

他双脚一蹬,地面裂开,整个人像颗肉弹,直撞柳青崖。

柳青崖没动。

他只是从身旁的老柳树上,随手折下一根枝条。

柳条青翠,还带着几片嫩叶,像孩童随手摘的玩具。

肉弹已至。

柳青崖手腕轻轻一瞥——不是刺,不是劈,是瞥,像用柳条赶苍蝇那样,随意地、漫不经心地,在矮汉子肚皮上点了一下。

一声轻响,像针扎破了皮球。

矮汉子前冲的势头骤然停滞。他低头看着肚皮,那层修炼三十载、刀枪不入的金刚皮肉,此刻出现了一个小孔,正往外漏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的声响,像漏了气的风箱。

老二!高的汉子急声道,你怎么了?

矮的汉子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浑身的肉仍在颤,却再也鼓不起来了。他捂着肚皮上的小孔,脸色涨红,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你……他颤声道,你这是什么妖法……

柳青崖把柳条叼在嘴里,像叼着根草茎,含糊道:妖法?老头子七十二年了,没练过妖法。就是随手折了根树枝,随手瞥了一下。你这金刚不坏……

他摇了摇头,花白的胡子翘了翘:不太金刚,也不太不坏。

高的汉子狂吼一声,肚皮鼓成磨盘,像颗更大的肉弹,直撞过来。

柳青崖把柳条从嘴里取下,随手一抛。

柳条在空中转了个圈,轻飘飘地落在高的汉子头顶。

像拍蚊子。

高的汉子前冲的势头骤然消失。他僵在原地,双眼暴突,脸上的肉挤成一堆,像颗被捏扁的肉丸子。

然后,他跪了。

双膝砸进青砖里,碎石飞溅。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像条离水的鱼,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

大哥!矮的汉子连滚带爬过去,你……你怎么也……

柳青崖拍了拍手,像拍掉什么灰尘,淡然道:你俩这金刚不坏神功,练的是皮。老头子瞥的是气。皮再厚,气散了,皮就是张纸。

他转身往庄里走,佝偻的背脊在朝阳下拉得很长。

抬走吧,他头也不回,沉声道,回去告诉你们师父,柳庄的树枝……比他的金刚不坏,硬一点。

温长卿僵在原地。

折扇地合上,扇骨断裂了两根。他望着那两个跪在地上、气喘如牛的铁塔汉子,脸上的笑容像被风吹散的烟。

柳……柳老爷子……他颤声道,您这是什么功夫……

柳青崖停在门边,侧首,晨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另半边隐在阴影里。

功夫?他缓缓开口,声音像一口老钟在夜色里慢慢敲响,老头子没功夫。就是折了根树枝,瞥了一下。你们非要叫功夫……

他忽然笑了,笑得胡子乱颤,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柳条打肉丸吧。好听,应景。

温长卿连退三步,折扇掉在地上,扇面上的剑裂成两半。

屋顶忽然传来一片抽气声。

十余个黑衣汉子从各处屋檐跃下,刀已出鞘,却无人敢上前。他们望着那两个仍在喘粗气的铁塔汉子,望着柳青崖佝偻的背影,脸上的惊恐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晕开。

柳老爷子……一个黑衣汉子颤声道,真是深藏不露……

比起温家老爷子,另一个黑衣汉子低声道,武功还要更强……

温老怪?柳青崖忽然停住,头也不回,嗤笑一声,四十年前,他见了我,跪在地上喊柳前辈饶命。四十年后,他儿子带着两个肉丸子来,喊的是讨个说法

他转过身,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像两口深井,井底沉着几十年的月光。

说法?他沉声开口,老头子给你们说法。

他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像要把整个晨雾都吸进肺里。他的肚皮没有鼓,胸膛没有胀,只是那口气的声音,像风穿过峡谷,像水坠入深潭,像一口沉睡了七十二年的老钟,终于被敲响。

然后,他吐出了那口气。

不是吼,不是喊,是吐。像吐出一口浊酒,一口陈年的、发酵的、醇厚的气。

那口气化作声浪,不是向外炸开,是向内收缩,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庄门前所有人罩住。

温长卿首当其冲。

他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击中胸口,整个人向后飞去,地砸进身后的马车里。马车四分五裂,车轮滚出三丈远,他躺在残骸中,锦衣染血,折扇碎成齑粉。

那两个铁塔汉子像两颗肉丸,被气浪掀飞,在空中翻滚数圈,砸进地面,砸出两个浅坑,却再也爬不起来。

十余个黑衣汉子仿若被飓风席卷的残叶,四散飘零。有的撞击于墙壁,砖石崩裂;有的砸入树丛,枝叶纷扬;有的径直被打入马车残骸,手中兵器“咔嚓”碎裂,碎片四溅。

声浪渐息。

柳青崖依旧伫立原地,背微驼,花白胡须轻扬,仿若刚打了个哈欠。

庄门前,一片破败。

温长卿从马车残骸中爬出,嘴角溢血,折扇已残,扇面上的剑裂成无数片。他凝视着柳青崖,眼中的惊惧如墨水滴入清水,彻底扩散。

“狮……狮吼功……”他颤抖着声音,“您……您竟然会狮吼功……”

柳青崖将柳条从口中取出,随意一抛,落于温长卿脚边。

“狮吼?”他徐徐开口,声音轻如鸿毛,“老夫不会狮吼。不过是吐了口气。你们偏要唤作功夫……”

他转身朝庄内走去,佝偻的身躯在朝阳的映照下拖得很长,宛如一柄入鞘的剑。

“就叫‘柳庄的规矩’吧。来柳庄生事,需得喘气。老夫这口气,比你们的规矩,稍长一些。”

他迈入月洞门,门帘落下,遮住他的背影。

庄门外,温长卿跪在地上,望着那根青翠的柳条,忽然哭了。

柳老爷子……他哽咽道,四十年前……我爹跪您……四十年后……我跪您……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碎裂的青砖,声音像砂纸磨过骨头:温家堡……再也不来了……

柳庄后院。

李清玄攥着木剑,站在老柳树下,剑身映着朝阳,像一汪凝固的血。他望着庄门方向,小嘴微张,像只受惊的雀。

师姐,他小声道,柳爷爷……这么厉害?

阿芥站在一旁,糖含在嘴里,忘了嚼。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泥人,歪歪扭扭,像是被马车碾过。

小师弟,她顿了顿道,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你柳爷爷四十年前……一剑斩落黄河帮帮主的头颅,黄河水红了三天。三十年前,他一人一剑,守住了江南七十二水寨……

她忽然笑了,笑得左颊的痣一跳一跳:我以为……那是传说。

现在呢?

现在?阿芥把泥人塞回腰间,拍了拍裙摆的泥点,现在我知道,传说……都是真的。只是你柳爷爷不爱说,像不爱喝酒的人,藏着一坛陈年的女儿红。

远处,柳渊的笛声又起。

不成调子,咿咿呀呀。可那乱吹的笛声中,隐约夹着三个清越的音符,像三滴泉水,落在枯井里。

折柳的前奏。

柳青崖坐在兰花丛中,提着一壶酒,对着朝阳喃喃自语:青衣啊,陆霞啊……你们看见了吗?老头子……还能喘气。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花白的胡子往下淌,像一条小溪。

还能喘气,他沉声道,就能护着清玄。护着……柳庄的规矩。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0.16665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