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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凤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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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传前传

作者:石楠楠 | 分类:奇幻 | 字数:103.2万字

第4章 凤凰花

书名:长生传前传 作者:石楠楠 字数:3.1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1:39:35

洛白衣带着李长寿离开洛门那天,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们走的是后山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径,没有人送行,没有人发现。等洛无尘接到消息派人去追的时候,两人已经走出了百里之外。

李长寿问道:“师父,我们去哪?”

洛白衣回道:“找个有酒喝的地方。”

他们走了七天。翻过三座山,渡过两条河,穿过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芦苇荡。第七天傍晚,当他们翻过最后一道山梁时,李长寿看到山坳里有一座小小的村落。村落依山而建,错落有致,房屋多是木质结构,屋顶覆着青瓦,炊烟袅袅升起。村口种着一棵巨大的凤凰树,树干粗壮得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枝叶繁茂如巨伞,将村口的一大片空地笼罩在荫凉之下。此时正值花期,满树红花如火如荼,像是燃烧的云霞落在了枝头。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铺满了村口的石板路,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红色的地毯。

洛白衣站在山梁上,看着那座村落,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就这儿了。”

他们便在凤凰花村住了下来。

洛白衣在村尾买了一处小院子。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一间偏房,院子里有一口井,井边种着一棵小凤凰树,比村口那棵小得多,但也有两三丈高了。洛白衣似乎很满意这棵树,搬进来的第一天,便坐在树下喝了一下午的酒。

李长寿则开始了他全新的生活。每天天不亮起床,先挑满水缸里的水,然后扫院子,然后去村口的井边打水,把洛白衣的酒坛子装满,然后开始练剑。洛白衣对他的要求很简单——每天把那三剑练一万遍。李长寿算了算,一万遍,就算他完全不休息,也要练上七八个时辰。他没有抱怨,只是从那天起,他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重复那三个动作。

村里的人渐渐知道了这对奇怪的师徒。一个整天喝酒的红衣男人,和一个每天在村口凤凰树下练剑的孩子。村民们起初有些好奇,偶尔会驻足观望,但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偶尔有热心的大婶会给他们送些自家种的蔬菜和腌肉,洛白衣也不推辞,收了便道谢,然后让李长寿回赠一些从山上采的草药或野果。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平淡得像是一杯温水,不烫嘴,也不凉心。

李长寿总想问自己的身世。他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不知道柳庄的那场血案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他问过洛白衣一次,那是在他们搬到凤凰花村的第三天晚上。洛白衣坐在凤凰树下喝酒,他站在一旁,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问道:“师父,我爹娘是谁?”

洛白衣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看着远处被暮色笼罩的山峦,缓缓说道:“等你长大的那一天,自然便会知道。”

李长寿还想再问这个问题,但看到师父那副不想多说的表情,便识趣地闭上了嘴巴。从那以后,他便没有再问过这个问题。但他把这个问题藏在了心里,像是一颗种子,埋在最深处,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洛白衣在凤凰花村的生活,可以用四个字来概括——自得其乐。他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拎着酒壶,坐在那棵凤凰树下,一坐就是一整天。他有时候看书,有时候看云,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只是发呆。他偶尔会教李长寿一些东西,但从来不定时,不定量,全凭心情。有时候兴致来了,会一口气讲上两个时辰;有时候连续几天都不说一句话,只是用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一些李长寿看不懂的轨迹。

他最喜欢做的事情,是在喝醉了之后,躺在那棵凤凰树的枝桠上唱歌。他的歌声不算好听,甚至有些跑调,但他唱得很投入,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绸缪束楚,三星在户。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那是《诗经·唐风》中的一篇,名为《绸缪》。李长寿最初听不懂歌词的意思,只觉得旋律有一种说不出的苍凉与温柔。后来他渐渐明白了,那是在唱一对新人在新婚之夜的喜悦与忐忑——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让我见到了这么好的人。可他总觉得,师父唱这首歌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与歌词不符的、淡淡的悲伤。

有时候洛白衣也会唱一些别的。比如那一句:

“何人借我一壶酒,醉到明年秋满楼。人间多少惊天月,几分凉意几分愁。”

他唱到这里时,往往会停下来,端着酒杯,望着天上的月亮,沉默很久。李长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敢问。他只是默默地坐在一旁,陪着师父,看着月亮从东边升起,又缓缓沉入西边的山脊。

村里有一个老人,大家都叫他洛海青。他看起来至少有七八十岁了,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背也驼了,走路时需要拄着一根竹杖。他是凤凰花村里年纪最大的人,也是村里唯一一个读过书的人。据说他年轻时曾在外面的世界闯荡过,后来不知为何回到了这个小村落,一住就是几十年。他平日里没什么事做,便主动承担起了打扫村口那棵凤凰树下落叶的工作。每天清晨和傍晚,他都会拿着一把竹扫帚,慢悠悠地扫着那些飘落的花瓣和枯叶。他扫得很慢,很仔细,像是每一片落叶都值得认真对待。

李长寿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在一个傍晚。那天他练完剑,坐在凤凰树下休息,看到洛海青正弯着腰,一片一片地捡起地上的凤凰花瓣,放进随身携带的一个布袋里。他好奇地问:“老爷爷,您捡这些花瓣做什么?”

洛海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露出仅剩的几颗牙齿:“泡酒。”

李长寿愣了一下:“花瓣也能泡酒?”

“能。”洛海青慢悠悠地说道,“凤凰花泡出来的酒,颜色好看,味道也香。你师父喝的那种凤凰酒,就是用这个泡的。”

李长寿恍然大悟。难怪师父那么喜欢喝凤凰酒,原来是这位老爷爷泡的。从那以后,李长寿每次见到洛海青,都会主动打招呼。洛海青也会笑着回应,偶尔会问他练剑累不累,有没有吃饱饭,像是一个普通的、慈祥的邻家老人。李长寿总觉得,这位老爷爷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不像是一个普通的乡下老人。但他没有深究,因为师父告诉过他,不要去探究别人的过去,除非对方自己愿意说。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春去秋来,凤凰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李长寿的个子在不知不觉中拔高,声音也开始变得低沉。他每天依然在练那三剑,拔剑式、横拦式、回马式。一万遍,雷打不动。他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生涩笨拙,到后来的流畅自然,再到现在的圆融如意,已经不知练了多少万遍。那柄锈迹斑斑的柴刀,早已被他练得刀刃锃亮,像是被无数次磨砺之后,终于露出了深藏的锋芒。

有一天傍晚,洛白衣坐在凤凰树下喝酒,忽然叫住了正准备去练剑的李长寿:“今天别练了,陪师父喝一杯。”

李长寿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喝过酒。但他还是走过去,在洛白衣对面坐下。洛白衣给他倒了半杯酒,推到他的面前。李长寿端起酒杯,学着师父的样子,先是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小口。一股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里,像是一条火线,烧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洛白衣看着他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难得地笑了一下:“多喝几次就习惯了。”

李长寿放下酒杯,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师父,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洛白衣端着酒杯,看着远处的晚霞:“问。”

“你为什么要收我为徒?”

洛白衣沉默了很久。久到李长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放下酒杯,靠在凤凰树的树干上,望着头顶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际,缓缓说道:“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

李长寿问道:“谁?”

洛白衣没有回答。他只是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李长寿没有再追问。他也端起酒杯,学着师父的样子,将剩下的半杯酒一口喝完。这一次,他没有皱眉。那股辛辣的感觉,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下咽了。晚风拂过,吹动凤凰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几片花瓣飘落下来,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酒杯里,落在师父那件永远不换的红衣上。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好的。

盛夏庭前金凤盛放,绛瓣翩跹如凤展翼。灼灼彤光映烈日,繁枝垂落赤霞千层。风过则红英纷坠,满地凝霞,炎炎暑色,独以此木艳绝长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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