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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梦中再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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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传前传

作者:石楠楠 | 分类:奇幻 | 字数:103.2万字

第56章 梦中再授

书名:长生传前传 作者:石楠楠 字数:8.3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1:39:35

晨光熹微,终于艰难地撕破了鬼市上空终年不散的阴郁,在洗剑池畔的废墟与血迹上,投下清冷惨淡的光线。

柳青崖抱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李清玄,吴问道、谢酒等人护卫在侧,薛忘情、杜樊川等则抬着被封住的柳渊,一行人匆匆离开这片是非之地,朝着吴问道所说的剑庐秘地“寒玉洞”赶去。沿途遇到不少被昨夜惊天动静惊动、探头探脑的鬼市之人,但见到吴问道与柳青崖等人阴沉凝重的脸色,以及那尚未散尽的凛冽杀气,皆纷纷避让,无人敢上前询问。

寒玉洞位于剑庐后山深处,入口隐蔽在一挂飞瀑之后。洞内并不深邃,却奇寒彻骨,四壁与地面皆是万年不化的玄冰,中央有一口小小的、散发着袅袅寒气的灵泉。此处地脉阴眼凝聚的至阴寒气,确实能有效压制李清玄体内的魔火死气,对柳渊那诡异的“死意”伤势,或许也有缓和之效。

将柳渊与李清玄小心安置在灵泉旁特制的寒玉床上,薛忘情立刻全力施救。杜樊川也在一旁协助,调配药物。柳青崖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目光须臾不离儿孙。

吴问道安排剑卫严密把守洞口,自己也盘坐于洞口附近,闭目调息,同时心神与整个剑庐的大阵相连,警惕着外界的风吹草动。

谢酒则一屁股坐在洞口一块光滑的冰石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抱着他那似乎永远喝不空的酒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中也带着深深的疲惫。昨夜连番激战,尤其是催动《大梦春秋拳》,对他的心神和内力消耗巨大。此刻放松下来,浓重的倦意如同潮水般涌上。

“谢兄,你也需调息恢复。”吴问道闭目开口道。

“知道,这就睡。”谢酒含糊应了一声,又灌了口酒,将葫芦往怀里一塞,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不过片刻,均匀的鼾声便响了起来,竟是真的沉沉睡去。

然而,他这“睡”,却并非寻常的休息。

几乎在他意识沉入梦乡的刹那,周遭的景象便如水波般荡漾、变幻。冰冷的山洞、昏睡的同伴、重伤的儿孙……一切都迅速淡去、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浩瀚、更加空蒙的星海。

无数星辰在无尽的黑暗虚空中闪耀、旋转、生灭,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他发现自己悬浮在这片星海中央,脚下无凭,却稳如泰山。

“又来了……”谢酒嘟囔一声,对这种“梦中授课”的场景已经有些习惯,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果然,星海深处,光芒汇聚,那个身穿月白长袍、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白胡子老头,再次缓缓显现,踏着无形的阶梯,漫步于星辰之间,向他走来。

“小酒鬼,睡得可还安稳?”白胡子老头捋着垂胸的长须,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依旧是那般清澈通透,仿佛能看穿人心。

“托您老的福,差点被人打死,能不安稳么?”谢酒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老爷子,您这梦授大法倒是方便,想什么时候教就什么时候教,也不管别人累不累,困不困。”

“能者多劳嘛。”白胡子老头不以为意,走到谢酒面前,上下打量他几眼,点了点头,“昨夜那套《大梦春秋拳》,用得还算有模有样,虽然只得皮毛,但也勉强够看。看来你那‘不爽拳’的底子,倒也没全白费,知道将情绪意志融入拳法。不过,刚猛有余,变化不足,离‘从心所欲’还差得远。”

“您老要求真高。”谢酒耸了耸肩,“能打赢就不错了。话说回来,您上次说只传八十式,留了一手‘春秋大梦’,是不是该补上了?我看那最后一式,肯定最厉害!”

白胡子老头却摇了摇头,神色有些严肃:“最后一式‘春秋大梦’,涉及光阴流转、梦境梦幻,乃至一丝轮回真意。 你心性未纯,杀伐气、酒气、痴妄气纠葛太深,强练有害无益,甚至可能迷失在光阴梦境之中,永世沉沦。非到你看破‘醉’与‘醒’、‘梦’与‘真’的界限,明悟自身‘道’之根本时,不可轻触。”

谢酒听得有些悻悻,但也知道老头是为他好。那“春秋大梦”一听就不是好练的玩意儿。

“不过,”白胡子老头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笑意,“你昨夜能凭借八十式《大梦春秋拳》,结合自身‘酒道’,于生死间有所领悟,甚至隐约触及了更高一层的‘天人交感’之境,已属难得。虽只是惊鸿一瞥,瞬间即逝,但那份感悟,对你日后破境,至关重要。”

“天人交感?”谢酒一愣,回想昨夜拳镇魔焰时,那种与天地四季、光阴流转隐隐契合的奇妙感觉,难道那就是……

“不错。天境之上,便是‘登天’。而要登天,首要便是‘天人交感’, 让自身之道,与天地间某种根本的‘道’与‘理’产生共鸣,进而初步掌控、运用。”白胡子老头正色道,“你昨夜借《大梦春秋拳》的‘冬’、‘秋’之意,引动天地间寒寂、肃杀之道韵,便是一次粗浅的尝试。虽然离真正的‘天人交感、掌控法则’还差得远,但已算摸到了门槛。假以时日,勤加感悟,未必不能真正一梦登天。”

一梦登天!这四个字让谢酒心头剧震,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那是所有武道修行者梦寐以求的至高境界!破碎虚空,比肩仙人!

“您是说,我……我有机会?”谢酒声音有些发干。

“机会,人人都有,就看能否抓住,能否承受其重。”白胡子老头意味深长地道,“登天之路,险阻重重,心魔、天劫、外魔……不一而足。你昨夜那丝感悟,如同风中烛火,转瞬即逝,便是因为你根基尚有瑕疵,心性未臻圆满,还无法真正承载那份力量。”

谢酒默然。他知道自己的毛病,杀伐过重,执念太深,又嗜酒如命,心性确有缺漏。

“所以,在你能真正领悟‘春秋大梦’,弥补心性缺漏之前,那‘一梦登天’的机缘,可遇不可求,强求反是祸端。”白胡子老头道,“今日唤你入梦,并非传你拳法最后一式,而是另授你一套道法。”

“道法?”谢酒眼睛又是一亮。拳法已如此厉害,道法定然更加玄妙!

“此道法,名为《三绝道印》。”白胡子老头缓缓道,“所谓三绝,乃绝天、绝地、绝人。并非真要你斩绝天地人伦,而是取截断、隔绝、破灭之意。此道法不重招式变化,而重道韵凝结、印法封镇。共有三式印法,对应三绝。”

他不再多言,身形飘然后退数步,立于一片旋转的星璇之上,双手开始结印。

“第一式——绝天道印!”

他双手十指以玄奥轨迹舞动,指尖带起道道清辉,瞬间在胸前凝结成一个繁复无比、仿佛蕴含周天星辰运转轨迹的银色道印!道印成型的刹那,谢酒感觉周围整片星海的运转都微微停滞了一瞬,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截断了这片星空与更宏大宇宙之间的某种联系与规则流动!并非毁灭,而是暂时的、局部的‘隔绝’!

“此印一出,可在一定范围内,短暂隔绝或扰乱天地法则对你的压制与影响。比如,面对专精某种属性(如火焰、寒冰、雷霆)的法修,此印可削弱其与对应天地之力的联系,令其术法威力大减。亦可在某些特殊禁制或阵法中,开辟一丝缝隙。”

“第二式——绝地道印!”

白胡子老头印法一变,十指下按,清辉转为厚重的土黄色,一个更加凝实、仿佛承载着大地山川之重的黄色道印浮现!此印一出,谢酒感觉脚下那无形的“地面”骤然变得坚不可摧、稳固如山,同时一股强大的镇压、封禁之力弥漫开来,仿佛能将万物都牢牢钉死在地上,不得动弹!

“此印主镇压、封禁、稳固。可用于镇压强敌,封禁其行动与内力运转;亦可用于稳固自身或友方所在空间,抵御外力冲击、地动山摇;更可加持于器物或阵法之上,增强其稳固性与防御力。”

“第三式——绝人道印!”

印法再变!白胡子老头双手一分一合,清辉化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金色,一个更加诡异、带着毁灭与破灭气息的暗金道印凝成!此印出现的瞬间,谢酒感到自身的气血、内力、甚至神魂意念,都隐隐传来一种被针对、被锁定、仿佛下一瞬就要被彻底“破灭” 的恐怖感觉!这并非针对肉身的攻击,而是直指生灵存在的“根本”!

“此印最为凶险,主破灭、斩断、绝杀。可直接攻击对手的功法根基、内力本源、神魂核心,甚至……斩断其与自身兵器、法宝、乃至某些特殊存在的‘联系’。用得好,可一击破功,废人修为;用不好,反噬自身,道基受损。慎用,慎用!”

三式印法,白胡子老头依次展示,将每一种印法的凝结手法、道韵流转、精神意志的配合,都清晰地展现在谢酒“眼前”,并印入他的识海深处。不同于《大梦春秋拳》的招式繁多、变化无穷,这《三绝道印》更重“意”与“韵”,对精神境界与道法感悟的要求更高。

谢酒看得如痴如醉,强行记忆。他能感觉到,这套道法虽然只有三式,但其玄奥精深,绝不亚于那八十一式《大梦春秋拳》!这是真正触及“道”与“法”本源的顶级神通!

当白胡子老头将三式印法演示完毕,缓缓收功,那三个玄奥的道印也渐渐消散在星海之中。

“此《三绝道印》,乃是我早年游历诸天,观天地人三才变化、大道生克所悟。你既有《大梦春秋拳》的四季光阴之意为基,又初窥‘天人交感’门径,修炼此印法,正当其时。”白胡子老头看着谢酒,肃然道,“然,道法不可轻用,更不可滥用。尤其‘绝人道印’,有伤天和,非十恶不赦、生死关头,不可轻动。切记,切记。”

“弟子明白。”谢酒难得恭敬地行了一礼。这白胡子老头虽然神出鬼没,但所授皆是真才实学,对他有再造之恩,当得起这一礼。

白胡子老头满意地点点头,身形开始缓缓变淡:“好了,此间事了,你好自为之。你那小朋友身上的麻烦,才刚刚开始。‘钥匙’现世,‘锁’亦将动。六家绝学,古老恩怨……这潭水,比你想象的还要深。保护好他,或许,也是保护你自己,更是……了结一段延续了太久的因果。”

他的声音越来越缥缈,身形即将彻底消散。

“老爷子!等等!”谢酒急忙喊道,“您到底是谁?为何屡次帮我?还有,那‘钥匙’到底是什么?跟我那对故人又有何关系?”

白胡子老头最后的身影几乎透明,只留下一声悠悠的叹息,和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回荡在逐渐消散的星海之间:

“我是谁……不重要。帮你,是因缘际会,也是……故人所托。至于那‘钥匙’……它不是开始,也不是结束,它只是一个‘标记’,一个指向‘归墟之眼’的‘路标’。而‘归墟’之中……藏着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与……最深的恐惧。”

“你的路,还很长。好好走下去吧,小酒鬼……”

话音袅袅散尽,星海彻底崩塌,化作无数光点。

谢酒猛地惊醒!

依旧是寒玉洞冰冷的石壁,依旧是昏暗的光线,依旧是同伴们或调息或忙碌的身影。洞外隐约传来飞瀑的水声。

刚才那一切,仿佛真的只是一场梦。

但脑海中那三式玄奥无比的《三绝道印》凝结之法,却清晰无比,如同与生俱来!还有白胡子老头最后那番关于“钥匙”、“归墟之眼”、“世界秘密与恐惧”的话语,更是在他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低头,看向自己双手,意念微动,尝试按照梦中所得,凝结“绝天道印”。虽然生涩缓慢,十指笨拙,但他能感觉到,指尖的确有极其微弱的、与周围寒气隐隐相斥的奇异道韵在流转!并非内力,而是更接近“规则”层面的微弱感应!

“不是梦……真的不是梦……”谢酒喃喃自语,眼中精光闪烁。这白胡子老头,到底是何方神圣?他口中的“故人所托”,又是谁?柳慕云夫妇?还是……另有其人?

“钥匙”指向“归墟之眼”……“归墟”藏着世界的秘密与恐惧……

谢酒感到一阵头痛。他只是个爱喝酒、爱打架的俗人,怎么就莫名其妙卷进这种听起来就吓死人的古老秘辛里了?

他甩了甩头,将这些纷乱的念头暂时压下。眼下最重要的,是救治李清玄和柳渊,恢复实力,应对接下来必然更加猛烈的风暴。

他再次闭上眼睛,这次是真的开始调息恢复,同时默默在脑海中反复揣摩那三式《三绝道印》。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是兵刃出鞘与呼喝之声!

“什么人?站住!”

“此地乃吴家禁地,擅闯者死!”

是守洞剑卫的厉喝!

谢酒、吴问道、柳青崖同时睁眼,霍然起身!

又有敌人来了?

三人身形一闪,已掠至洞口。只见洞外瀑布水帘之外,影影绰绰,似乎来了不少人,正与守洞的吴家剑卫对峙。为首一人,身材高大,气度沉雄,隔着水帘都能感受到其身上那股渊渟岳峙般的强大气息,赫然又是一位天境高手!而且观其气势,似乎比昨夜的江才郎等人,更加凝实霸道!

“吴家主,柳老英雄,谢大侠,吕某深夜来访,冒昧打扰,还请现身一见。” 一个洪亮沉稳、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穿透水帘,清晰地传入洞中。

姓吕?谢酒眉头一挑,这姓氏……有点耳熟。

吴问道与柳青崖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来者不善,且似乎对他们洞内情况颇为了解。

“吕兄远来是客,请进。”吴问道沉声开口,同时示意剑卫让开道路。对方既然能找到这里,且客气喊话,暂时不宜直接冲突。

水帘分开,一行人鱼贯而入。为首者,果然是一位年约四旬、面容方正、双目炯炯、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他穿着一身暗紫色的劲装,外罩一件黑色大氅,龙行虎步,气息沉凝如山。其身后跟着七八人,个个精气内敛,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好手。

那吕姓男子进入洞中,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洞内情形,在昏迷的李清玄和柳渊身上略微停留,最后落在吴问道、柳青崖、谢酒三人身上,抱拳道:“吴家主,柳老英雄,谢大侠,久仰。在下吕奉谦,此番前来,是为了一桩旧事,与柳老英雄有关。”

吕奉谦?柳青崖眉头一皱,他并不认识此人。但姓吕,又提到旧事……

“吕兄有何指教?”柳青崖沉声道。

吕奉谦目光灼灼地看着柳青崖,缓缓道:“柳老英雄可还记得,二十三年前,云州‘吕家庄’ 一夜之间,满门被灭,上下七十三口,无论老幼妇孺,皆死于一种刚猛霸道、却又诡异阴柔的奇异掌力之下?庄主吕正阳,乃是在下族叔。”

云州吕家庄?二十三年前?柳青崖脸色微变,他当然记得!那桩惨案当时震动江湖,吕家庄并非小门小户,庄主吕正阳也是地境巅峰的高手,却无声无息被灭门,凶手至今成谜。朝廷与六扇门调查多年,也无线索。江湖传言纷纷,有说是仇杀,有说是魔道猖獗所为,更有甚者,隐约将矛头指向了当时风头正劲、却又神秘无比的柳慕云夫妇!因为有人声称,在现场残留的掌力痕迹中,察觉到了一丝与柳慕云剑意、以及陆惊鸿某种奇异功法相似的气息!只是缺乏确凿证据,且柳慕云夫妇声望极高,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吕家庄惨案,柳某自然记得。江湖传言纷纷,但并无实据指向犬子夫妇。”柳青崖沉声道,心中却是一沉。难道这吕奉谦,是来翻旧账的?

“实据?”吕奉谦冷笑一声,“当年我吕家势微,人言轻微,自然寻不到什么‘实据’。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近年来,我多方查访,终于找到一位当年的幸存者——一名躲在枯井中侥幸逃过一劫的丫鬟。她虽未看清凶手面容,却记住了凶手离开时,身上掉落的一件信物!”

他手掌一翻,掌心多了一物。那是一片半个巴掌大小、边缘略有残缺、通体碧绿、雕刻着云纹的玉佩残片!

看到这玉佩残片,柳青崖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他认得这玉佩!这是陆惊鸿当年随身佩戴的“惊鸿佩”的一部分!陆惊鸿曾说过,此佩是她师门信物,意义非凡,从不离身!后来陆惊鸿身死,此佩亦不知所踪,柳青崖一直以为已随儿媳葬身火海,没想到……

“这……这玉佩……”柳青崖声音发颤。

“柳老英雄认得?”吕奉谦眼中寒光爆射,怒喝道,“此佩经多位前辈鉴定,确认乃当年‘惊鸿仙子’陆惊鸿之物!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柳慕云、陆惊鸿,为夺我吕家祖传的一件异宝,夜袭吕家庄,杀人夺宝,事后伪装现场,嫁祸魔道,其行可诛,其心可诛!今日,我吕奉谦便要替吕家七十三口冤魂,讨回这个公道!”

他身后众人,亦是怒目而视,杀气腾腾!洞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柳青崖脑中一片混乱,儿子儿媳是侠义之人,怎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可这玉佩残片……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当年之事,真有隐情?还是有人栽赃嫁祸?

“放你娘的狗臭屁!”

一声怒骂,如同惊雷炸响!谢酒一步踏出,挡在柳青崖身前,醉眼圆睁,指着吕奉谦的鼻子骂道:“吕奉谦是吧? 老子看你长得人模狗样,说出来的话跟放屁一样!柳慕云和陆惊鸿是什么人?那是顶天立地、挽狂澜于既倒的真英雄!他们会为了一件破宝贝,去灭人满门? 你吕家庄有什么宝贝,值得他们动手?是你家祖坟冒青烟了,还是你家祖宗牌位镶金边了? 拿块破玉佩碎片就来诬陷好人?这碎片是不是你从哪个坟头抠出来的,还是从哪个造假作坊买的? 啊?!”

他骂得又快又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吕奉谦脸上,市井泼皮的蛮横与“酒圣”的狂放混合在一起,气势惊人。

吕奉谦被骂得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跳,怒喝道:“谢酒!休要胡言乱语,袒护凶徒!证据在此,岂容你抵赖!今日,柳青崖必须给我吕家一个交代!否则……”

“否则怎样?”谢酒挖了挖鼻孔,斜睨着他,“否则你就要动手? 行啊,来啊!老子正好手痒,刚学了点新玩意儿,拿你试试手! 不过看你那怂样,估计也接不了几招。这样吧,老子让你一只手,只用一只手跟你对一掌。 你要是能接住,老子跟你姓!你要是接不住,就带着你这帮歪瓜裂枣,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别在这儿碍眼! 敢不敢?”

他这挑衅,简直是赤裸裸的蔑视。以单手对吕奉谦全力一掌?吕奉谦好歹也是成名多年的天境高手,岂能受此侮辱?

“好!好!好!”吕奉谦怒极反笑,连说三个好字,“酒圣狂傲,果然名不虚传!吕某今日,就领教领教你的高招!看掌!”

话音未落,他已蓄势完毕,周身气息轰然爆发,右掌瞬间变得如同紫金浇筑,带着开山裂石、粉碎一切的刚猛掌力,又有丝丝阴柔暗劲隐藏其中,赫然正是吕家绝学“紫煞破岳掌”!掌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呜呜厉啸,洞内寒气都被逼开!这一掌,他已用了十成功力,誓要给这狂妄的酒鬼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面对这威势惊人的一掌,谢酒却依旧那副惫懒模样,甚至……打了个哈欠,仿佛真的有些困了。他随意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也没见蓄力,就那么轻飘飘地,迎向了吕奉谦那势若奔雷的紫金手掌。

“砰!!!”

双掌相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两块湿牛皮对撞的声音。

吕奉谦脸上狰狞的笑容骤然僵住。他感觉自己的手掌,仿佛不是打在血肉之躯上,而是打在了一片深不见底、又带着奇异震荡与消解之力的泥沼之中!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刚猛掌力,涌入对方掌心后,竟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更诡异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浓郁酒意与昏沉睡意的奇异力量,顺着手掌经脉,逆袭而上,直冲他脑海!

“呃……”吕奉谦只觉眼前一花,一阵强烈的眩晕与困意袭来,仿佛三天三夜没合眼,又灌了十斤烈酒,意识瞬间模糊,体内奔腾的内力也变得滞涩不听使唤。他拼命想提起精神,想催动内力抵抗,但那股睡意太强,太诡异……

“噗通。”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威名赫赫的天境高手吕奉谦,竟在双掌对碰之后,保持着出掌的姿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双眼翻白,口角流涎,就这么……昏睡了过去!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而他身后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随从,此刻全都傻了眼,看着倒地酣睡的自家主上,又看看对面只是晃了晃手腕、又打了个哈欠的谢酒,一个个如同见了鬼,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谢酒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撇撇嘴:“这么不经打? 还没热身呢就睡了。行了,抬着你们这睡不醒的主子,滚吧。 再敢来聒噪,下次让你们睡一辈子。”

那些随从如蒙大赦,慌忙抬起昏睡的吕奉谦,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连滚爬爬地冲出洞口,消失在瀑布水帘之外。

洞内,再次恢复寂静。

吴问道、柳青崖,甚至刚刚被惊醒的杜樊川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谢酒。单手,轻飘飘一掌,让一个同级别的天境高手……睡着了?这是什么邪门功夫?!

谢酒自己也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嘀咕道:“梦中那套道法……好像有点意思。绝人道印的皮毛,加上点‘大梦春秋’的意境,再加上老子的酒意……效果这么好?”

他刚才并未真正凝结道印,只是心念微动,尝试将梦中领悟的“绝人”道韵与自身“酒意”、“梦意”结合,融入掌力,没想到竟有如此奇效,直接“放倒”了一个同级别高手!这《三绝道印》,果然神妙无穷!

不过,他也清楚,吕奉谦是猝不及防,且自己取了巧,若真生死相搏,没这么简单。而且,这手法消耗的心神也极大,此刻他也感到一阵疲惫。

“行了,麻烦暂时解决了。”谢酒打了个哈欠,对柳青崖道,“老柳,别多想。你那儿子儿媳,我信得过。吕家庄的事,肯定有蹊跷。等这边事了,我帮你查。现在,先顾好眼前。”

柳青崖重重点头,看着谢酒,眼中充满了感激。今日若非谢酒,这吕奉谦一关,就不好过。

众人重新回到洞内,各自调息。然而,谁都知道,吕奉谦绝不会善罢甘休。吕家庄旧案重提,玉佩残片出现,这背后,恐怕又是一场巨大的阴谋在缓缓展开。

而此刻,在远离鬼市、不知名的一处隐秘山庄中。

一间灯火通明的密室内,数人围坐。

其中一人,赫然正是之前与谢酒对战、被打得“睡着”的吕奉谦!此刻他眼神清明,气息沉稳,哪有半分昏睡的样子?

他对面,坐着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如渊眼眸的神秘人。

“如何?”黑袍人声音嘶哑低沉。

“谢酒实力深不可测,比传闻更甚。我虽未用全力,也故意卖了个破绽,但他那一掌……确实诡异,蕴含的意境,前所未见。”吕奉谦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无妨。棋子已落,局已布下。柳家与吕家的血仇,算是彻底结下了。下一步……”黑袍人眼中寒光一闪,“该让那件‘信物’,发挥它真正的作用了。还有,‘钥匙’的气息,在鬼市出现过,又在剑庐消失……吴家,也脱不了干系。是时候,让他们也动一动了。”

密室中,响起一阵低沉而冰冷的笑声。

风暴,正在看不见的地方,加速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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