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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世间至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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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传前传

作者:石楠楠 | 分类:奇幻 | 字数:103.2万字

第54章 世间至强

书名:长生传前传 作者:石楠楠 字数:5.2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1:39:34

“风流倜傥,江郎才尽”四人气息全开,四位天境高手的威压如同四座无形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洗剑池畔每一个人的心头。他们气机相连,隐隐封锁了所有退路,显然是有备而来,势在必得。

柳青崖抱着气息奄奄的李清玄,又看看旁边被封住的柳渊,虎目之中几乎要滴出血来。儿子与孙儿皆命悬一线,强敌却又接踵而至,这几乎令人绝望的局面,让这位历经沧桑的老人,也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无力。他体内道气与金刚之力虽在,但方才力战阿史那摩,又强爆发击溃魔火,消耗巨大,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吴问道手持长剑,剑意虽凝,但脸色也有些苍白。与火焰魔神虚影及火尊者的激斗,同样耗损不小。谢酒更是脸色发白,方才催动《大梦春秋拳》,拳封魔焰,消耗的心神与真元难以估量。

反观对面四人,气定神闲,状态完好。此消彼长,形势恶劣到了极点。

杜樊川脸色发白,看着对峙的双方,声音发颤:“四位……四位大侠,我等与诸位无冤无仇,何苦相逼?柳老英雄一家已遭大难,恳请高抬贵手……”

“无冤无仇?”江才郎折扇轻摇,笑容不变,“杜先生此言差矣。我们受托取物,乃是交易,无关仇怨。只要柳老英雄将令孙交予我等片刻,取走那不属于他的东西,我等立刻转身就走,绝不伤他性命,甚至可助他疗伤。如此,岂不两全其美?”

“休想!”柳青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抱着孙儿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交出清玄?任人宰割?绝无可能!

“看来,是没得谈了。”风倜傥叹了口气,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惋惜,手已按在了腰间剑柄上,“那就只好……得罪了。”

气氛,瞬间绷紧到极致,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的谢酒,忽然嗤笑一声。

这笑声在死寂紧绷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嘿……”谢酒又晃了晃他那似乎永远喝不完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抹了抹嘴,看向那气势汹汹的四人,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惫懒又欠揍的表情,耸了耸肩说道:

“急什么?赶着投胎啊?老子刚打完一架,正渴着呢,让我喝口水先。”

说着,他也不管对面四人瞬间难看的脸色,以及己方众人愕然的目光,竟然真的就那么一屁股又坐回了地上(旁边正好有块被炸碎的石墩),背靠着断墙,翘起二郎腿,抱着酒葫芦,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一口,两口,三口……他喝得不快,但很专注,仿佛手中是琼浆玉液,眼前是无上美景,对那四道足以撕裂金铁的冰冷目光,视若无睹。

江才郎眼中寒光闪烁,折扇“啪”地合上。风倜傥按剑的手,指节已发白。江才尽眉头紧锁。大风流则打了个哈欠,似乎觉得有点无聊。

谢酒足足喝了七口半(最后半口似乎在品咂余味),这才长长地、舒坦地“哈”了一口气,仿佛才想起眼前还有人,抬起醉眼朦胧的眼睛,扫过那四人,又扫过己方一脸焦急困惑的杜樊川等人,咧嘴一笑:

“看把你们急的,跟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似的。 不就是四个天境么?老子这辈子,见过、听过、甚至揍过的天境,比你四个加起来吃过的饭都多! 天境?呵,天境算个屁! 在真正的高手眼里,天境也就是刚会走路的娃娃,仗着有把子力气,就觉得自己能日天了?”

他这话狂妄到了极点,简直是把天下所有天境高手都踩在了脚底下。但配合他刚刚拳封魔焰、冰碎琉璃盏的威势,以及此刻那副浑然不将对面四人放在眼里的惫懒模样,竟让人一时无法反驳,甚至隐隐觉得……或许,他真有说这话的资格?

杜樊川被他这狂言惊得忘了害怕,下意识问道:“谢……谢大侠,那在您眼中,何为真正的高手?”

“真正的高手?”谢酒又灌了口酒,眯着眼睛,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组织语言,缓缓道,“高到没边,强到没谱,行事莫测,其名不可轻提,其踪难觅人间。 我谢酒这辈子,混账事干过不少,混账人也见过一堆,但真正让我打心眼里佩服的,不多。数来数去,也就那么三个。”

三个?能让“酒圣”谢酒真心佩服的三人?那该是何等人物?

这下,不仅杜樊川,连对面的江才郎四人,也露出了倾听之色。他们也想听听,这狂傲不羁的酒鬼,究竟会将哪些人捧到如此高度。

谢酒拿起酒壶,高傲地仰起头,又灌了一口,酒液顺着他嘴角流下,打湿了衣襟,他却浑不在意,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黑暗,投向了某个虚无的远方。

“这第一个人嘛……”他突然想起,前几天做梦,梦到那个白胡子的老头教他一套拳法,那老头仙风道骨,拳法通天,于是信口便道:“姓白,叫白万苏。 一个武功高得没谱的老头子。”

“白万苏?”众人皆是一愣,从未听过此名。

“你们当然没听过。”谢酒正色道,眼神中竟流露出一丝罕见的崇敬,“这位老爷子,早已不在人间走动,或者说,他已超脱了人间武林的范畴。没人知道他活了多久,也没人知道他师承何处。我只知道,他老人家拳通天道,掌含至理,一身修为已至‘从心所欲不逾矩,万物皆可为拳’的化境。我曾有幸,隔着千山万水,感受过他老人家随意演练拳法时散逸的一丝道韵,便如醍醐灌顶,受益终身。他若在此,莫说你们四个,便是再来四十个天境,也不够他老人家一拳打的。”

他描述得玄乎,但语气中的那种发自内心的敬畏,却不似作伪。众人听得心驰神摇,世间竟真有如此人物?白万苏……这名字似乎与“无心散人”有些类似,都是世外高人,但听谢酒描述,这位“白万苏”的境界,似乎比“无心散人”那走入邪路的“道理”更加高远正大。

“那……第二位呢?”杜樊川追问。

“第二位……”谢酒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被柳青崖紧紧抱在怀中、昏迷不醒的李清玄脸上。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有感慨,有追忆,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惜。

“第二位,并非一人,而是两人。”谢酒的声音低沉了些许,“便是这孩子的父母。”

此言一出,柳青崖身躯猛地一震,霍然抬头看向谢酒!清玄的父母?他的儿子柳渊,儿媳……他们?

李清玄在昏迷中,似乎也听到了什么,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清玄的父母?”杜樊川愕然,“他们……不是早已……”

“早已不在人世,对么?”谢酒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种莫名的沧桑,“是啊,不在了。可他们活着的时候……” 他眼中闪过一丝炽热的光彩,仿佛回到了某个金戈铁马、热血激昂的年代。

“昔年魔道猖獗,祸乱天下,有‘万毒老祖’、‘噬魂鬼母’等巨擘为祸,搅得中原武林血雨腥风,生灵涂炭。多少名门正派闭门自守,多少英雄豪杰凋零陨落。就在那至暗时刻,有一对年轻的侠侣,横空出世。”

谢酒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些,带着一种讲述传奇的激昂:

“男的,叫柳慕云,剑法通神,飘逸如云,却又带着守护苍生的沉重与决绝。 他是柳老英雄的独子,却未曾过多依仗家世,全凭手中一剑,杀出赫赫威名。女的,名唤陆惊鸿,来历神秘,身负奇功,一手医术可活死人肉白骨,更兼智计超群,是柳慕云最坚实的后盾与最犀利的军师。”

柳慕云!陆惊鸿!李清玄的父亲与母亲!

柳青崖已老泪纵横,抱着孙儿的手颤抖不已。那是他骄傲的儿子,是他神秘却又深爱的儿媳……是他们,留下了清玄这根独苗,却也留下了无尽的谜团与伤痛。

“他们二人,并非简单的天境。 柳慕云在血战中,以守护之念入道,剑心通明,已窥见‘剑仙’门径!陆惊鸿更是深不可测,其功法似乎与上古某种失传的道统有关,能调动天地间某种本源生机之力,救人杀人,皆在一念之间。”谢酒眼中光彩更盛。

“他们夫妇联手,并肩作战, 于葬神谷设伏,大破万毒老祖的‘万毒大阵’;在断魂崖血战,力斩噬魂鬼母及其麾下十三鬼将;更在苍云山之巅,与魔道最后残余的几位老魔头决战三天三夜,最终,以柳慕云重伤、陆惊鸿耗损本源为代价,将那些为祸世间的魔道巨擘,打得仓皇而逃,死的死,伤的伤,隐匿的隐匿,再不敢明目张胆为祸! 那一战之后,天下方得数十年太平!”

他描绘的场景,虽只寥寥数语,却仿佛让人看到了那对神仙眷侣,仗剑携手,在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血路,涤荡妖氛的绝世风采!那是何等的豪情,何等的壮烈!

“可惜啊……”谢酒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惋惜与沉重,“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们夫妇锋芒太露,功劳太大,也……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秘密。魔道虽退,暗流未息。就在他们功成身退,准备隐世抚养幼子(李清玄)之时,却遭了最信任之人的背叛,中了最阴毒的埋伏……那一战,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最冰冷的背叛与最绝望的厮杀。 等柳老英雄得到消息赶到时……只剩下一片废墟,和襁褓中奄奄一息的清玄,以及柳慕云夫妇留下的一些残缺线索与……那半缕寄托了他们最后希望与守护的先天道气。”

真相,终于揭开了冰山一角!李清玄父母的死,并非意外,而是阴谋与背叛!他们不是普通的江湖侠侣,而是曾挽狂澜于既倒、却也因此招致杀身之祸的传奇!而李清玄体内的“钥匙”,或许正是他们留下的、与那场背叛、与那些“秘密”息息相关的关键之物!

柳青崖已是泣不成声。儿子儿媳的辉煌与悲惨结局,是他心中永远的痛。白文轩、薛忘情等人也听得心潮澎湃,又扼腕叹息。

对面的江才郎四人,脸色也微微变幻。他们显然也知道一些内情,但听到谢酒如此详细道出,眼中也闪过复杂神色。

“所以,你们现在要抢的,”谢酒抬起头,醉眼中寒光如冰,看向江才郎四人,声音冰冷,“不仅仅是一件‘东西’,更是这对曾为天下洒热血的英雄夫妇,留给他们儿子最后的庇护与希望!是柳老英雄失子丧媳之后,仅存的血脉与念想! 你们,也配?!”

最后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夜色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凛然正气与滔天怒火!

江才郎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风倜傥按剑的手青筋暴起,江才尽眉头紧锁,大风流也收起了那副惫懒,眼神变得锐利。

“谢大侠,故事很感人。”江才郎缓缓开口,声音再无之前的轻佻,“但,往事已矣。那东西牵扯太大,留在令孙体内,只会带来无尽灾祸。我们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今日,必须带走。”

气氛,再次降至冰点,甚至比之前更加肃杀。谢酒那番话,非但未能让对方退却,反而似乎更加坚定了他们的决心。

杜樊川心中焦急,又忍不住问道:“谢大侠,您方才说,最敬佩的有三人。那……第三位,又是哪位高人?”

他这一问,本是下意识想转移话题,缓和气氛,或者……期待谢酒能再搬出一位更吓人的名头,震慑对方。

然而,谢酒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的狂放、追忆、愤怒等种种情绪,却在瞬间全部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混合着深深忌惮、无比复杂、甚至有一丝……恐惧的凝重。

他握着酒葫芦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众人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依旧阴沉、仿佛隐藏着无尽秘密的鬼市天空,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极低极低的声音,缓缓道:

“第三位……”

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在挣扎,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将涌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力感的叹息:

“第三位…… 我不敢说。”

不敢说?

连“酒圣”谢酒,连刚刚拳镇魔焰、睥睨天下的谢酒,连提及“白万苏”与柳慕云夫妇都充满敬佩与慨然的谢酒,竟然会对第三个人的名字……讳莫如深,甚至不敢提及?

那该是怎样一个恐怖的存在?难道比那梦中传拳、疑似已超脱人世的白万苏还要可怕?比那曾挽狂澜于既倒、却最终陨落的柳慕云夫妇牵扯的秘密还要深邃?

这个“不敢说”,比任何具体的名号,都更让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与莫测。

场中,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和众人沉重压抑的呼吸。

江才郎四人的脸色,也变得更加凝重。他们似乎,也知道谢酒“不敢说”的是谁。

“看来,谢大侠是打定主意,要护到底了。”风倜傥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身如一泓秋水,在残存的微光下流淌着寒意,“既然谈不拢,那便……手底下见真章吧。”

四位天境高手,气息再次升腾,步步紧逼。

谢酒也缓缓站起身,将空了的酒葫芦(看似空了)挂在腰间,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眼中醉意尽去,只剩下冰冷的战意。

“也罢。老子很久没这么想揍人了。 今天,就拿你们四个不开眼的,活动活动筋骨,顺便……祭奠一下故人。”

大战,终究无法避免。

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最后时刻——

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声音,带着虚弱、却异常清晰的语调,响了起来:

“谢叔叔……爷爷……我……我能……试试吗?”

众人愕然转头。

只见被柳青崖抱在怀中、本该昏迷不醒的李清玄,不知何时,竟睁开了眼睛!他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右臂无力地垂着,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清澈,坚定,没有丝毫面对绝境的恐惧,只有一种看透生死后的平静,与一股压抑在平静之下、即将喷薄而出的、难以言喻的力量。

他缓缓地,用还能动的左手,撑着爷爷的手臂,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试图自己站起来。

“清玄!你别动!”柳青崖急道。

李清玄却摇了摇头,看着爷爷,又看向对面那四位气息恐怖的天境高手,最后目光落在谢酒身上,嘴角竟极其勉强地,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丝微弱却倔强的笑意:

“他们……是冲我来的。”

“我爹我娘……曾为这天下而战。”

“我虽不肖……也不能……总是躲在你们身后。”

“谢叔叔教我的拳……伊前辈教的道理……还有我体内的……‘东西’……”

他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气息更加微弱,但眼神却越来越亮,体内那缕微弱道气,竟开始以一种奇异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轨迹,缓缓流转起来,隐隐与他那股不屈的意志,与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产生了共鸣。

“我想……试一试。”

“用我自己的方式……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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