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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剑庐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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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传前传

作者:石楠楠 | 分类:奇幻 | 字数:103.2万字

第36章 剑庐问道

书名:长生传前传 作者:石楠楠 字数:5.7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1:39:34

引路的吴家剑卫在距离那最高阁楼尚有百步时便停下脚步,分立两侧,躬身示意。前方,只剩一条以黑白两色石子铺就的洁净小径,直通阁楼紧闭的木门。门是普通的木门,无漆无饰,只在门楣上悬着一柄小小的木剑,剑身温润,似有流光。

吴归尘对柳青崖道:“柳前辈,家主便在‘问道阁’内等候。我等职责所在,不便入内,请。”

柳青崖微微颔首,示意众人在外等候。他看向被傅辛小心翼翼抱着的、封在碧绿冰晶与九星青光中的柳渊,眼中痛色一闪,随即化为决绝。他整了整因激战而略显凌乱的衣袍,那身灰布衣衫上还沾染着儿子的血迹和自己的血污,但他腰背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不倒的老松。

李清玄站在爷爷身侧,同样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和内心的波澜。他知道,接下来要见的,很可能是决定父亲生死的关键人物。

爷孙二人,一老一少,一沉稳一坚毅,踏上了那条黑白小径。

脚步落在石子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剑庐深处格外清晰。走到木门前,不待叩门,那扇门便“吱呀”一声,自行向内打开了。

门内并非预想中的华丽厅堂,而是一个极为空旷、几乎没有任何陈设的巨大空间。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色石材,四壁是未经粉刷的裸露青砖,高耸的屋顶隐在昏暗的光线中。整个空间唯一的焦点,便是中央盘膝而坐的一个人,以及他身前地面上,静静放着的一个东西。

那人背对着门口,只能看见一个挺直的背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头发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束着。他面前的地上,放着一个……酒葫芦。

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旧的黄皮酒葫芦。

但这酒葫芦出现在此地,出现在吴家当代家主吴问道的面前,本身就极不寻常。更不寻常的是,在酒葫芦旁边,还蹲着……那只通体漆黑、四爪雪白、刚刚在外面一眼“看”死了鬼佛吴天的天狗。

天狗此刻正歪着头,用那双清澈平静得诡异的眼睛,看着进来的柳青崖和李清玄,尾巴悠闲地在地面上扫了扫,仿佛刚才外面那血腥诡异的一幕与它毫无关系。

“坐。”背对着他们的吴问道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般平和清越,听不出喜怒,也听不出年纪。

柳青崖没有立刻坐下,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个酒葫芦,又看了一眼天狗,最后落在吴问道的背影上,沉声道:“吴家主,我儿……”

“令郎之事,稍后再说。”吴问道打断了他,依旧没有回头,“先坐。有些事,需先问清。”

柳青崖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主动权在对方手中,强行按捺住焦灼,走到吴问道左侧不远处,盘膝坐下。李清玄也默默坐在爷爷身边稍后位置,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只天狗吸引。与这恐怖生物如此近距离接触,他却没有感到预想中的恐惧,反而有种奇怪的……平静感?是因为它刚才“帮”他们杀了吴天?不,或许它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这葫芦,”吴问道终于缓缓转过身来,“是‘天狗’带来的。它说,是‘那人’让它交给你的。”

柳青崖终于看清了这位吴家家主的真容。那是一张极为普通的中年人面孔,谈不上俊朗,也谈不上威严,眉毛很淡,眼睛不大,鼻梁挺直,嘴唇有些薄,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若扔到人堆里,绝不会有人多看他第二眼。唯有那双眼睛,平静深邃,仿佛容纳了万古星空,偶尔流转时,又似有剑光隐现,刺人心魄。他看起来不过四十许人,但柳青崖知道,修为到了他们这等境界,容貌早已不能代表真实年龄。

“那人?”柳青崖心头一紧,“可是……鬼帝?”

吴问道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那酒葫芦,缓缓道:“鬼市有鬼市的规矩,鬼帝有鬼帝的行事。他让天狗送来此物,只说了一句话——‘故人之子有难,此物或可暂缓其危。然治标不治本,根源仍在洛白衣处。”

故人之子?柳青崖一愣。鬼帝认识自己?不,以鬼帝的年龄和神秘,他口中的“故人”,恐怕不是自己。难道是……陆霞?还是柳家更早的先祖?他猛地想起,陆霞来历神秘,她那半缕先天道气,以及关于“钥匙”的说法,都指向她绝非普通江湖女子。难道鬼帝与陆霞有旧?

但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眼下最重要的是葫芦里的东西。

“此物是?”柳青崖问。

“三光神水。”吴问道吐出四个字,平静的语气中,也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复杂,“确切说,是稀释了万倍不止、仅余一丝生机的‘伪·三光神水’。但即便如此,其生机之浓郁,修复本源之效,对道伤亦有缓解之能。若配合我吴家‘洗剑池’底的一截‘养魂木’,或可为令郎再续命……七七四十九日。”

四十九日!比谢酒的碧落黄泉酒和轩辕青光的九星封魂印加起来的时间还要长得多!而且听其描述,是真正的“续命”,而非简单的“冻结”状态!

柳青崖眼中骤然爆发出精光,起身,对着吴问道,也对着那只天狗,深深一揖:“多谢吴家主!多谢……鬼帝前辈!”

吴问道摆摆手:“不必谢我。此水是天狗带来,洗剑池的养魂木,亦是吴天当年为疗自身魔功反噬,私自截取的一段,本就该归吴家处置。如今吴天已死,用在他造成的伤者身上,也算物归原主,了结因果。只是……” 他话锋一转,看向柳青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鬼帝不会无缘无故示好,尤其对涉及‘洛白衣’之事。他肯拿出此物,并借天狗之手送来,意味着,他认定你们,或者说你孙儿体内的‘钥匙’,在未来某件事上,对他,或者对鬼市,有足够重要的价值。这价值,或许值得他暂时压下对洛白衣的某些……旧怨,甚至与你们合作。”

合作?与那位疑似接近鬼仙的禁忌存在合作?柳青崖心头震动。这绝非好事。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但眼下,为了渊儿的命,他没有选择。

“敢问吴家主,鬼帝与洛白衣,究竟有何恩怨?又为何会关注清玄体内之物?”柳青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吴问道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陈年旧事,牵扯甚广,我也只知大概。洛白衣此人,天纵奇才,亦正亦邪,所图甚大。百年前,他曾与鬼帝有一场交易,具体内容无人知晓,只知最终交易破裂,洛白衣似乎从鬼帝处‘取’走了某样极为重要的东西,遁入人间,再无音讯。鬼帝震怒,却也因某些限制,无法亲自离开鬼市核心追杀。这些年,鬼市对‘洛白衣’三字讳莫如深,对与他相关的一切,都极为敏感。至于‘钥匙’……”

他看向李清玄,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看到其体内那半缕蛰伏的道气:“归墟之眼,乃天地间一处极为特殊、亦极为危险的禁忌之地。传闻其中隐藏着超脱生死、逆转时空的终极秘密,也镇压着某些难以言喻的恐怖存在。开启归墟之眼,需要特定的‘钥匙’,而‘钥匙’本身,也是一种传承,一种……被选中的标记。洛白衣要找钥匙,鬼帝或许……也想找,或者,想阻止魔教找到。你孙儿,便是这风暴的中心。”

李清玄听得心头发冷。自己体内的东西,竟然牵扯到如此古老的恩怨和恐怖的秘密。

“那吴家主,吴家对此,又是何态度?”柳青崖问得更直接了。吴问道肯告知这些秘辛,本身已是一种态度。

吴问道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了面前那个黄皮酒葫芦,拔开塞子,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那香气醇厚无比,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空灵与生机,仅仅闻上一口,便让人精神一振,连李清玄都觉得体内伤势似乎都好受了些。

“好酒!”一直沉默的柳青崖,也忍不住赞了一声。他不好酒,但能品出此酒绝非凡品。

“自然是好酒。”吴问道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将那葫芦递给柳青崖,“此酒无名,是当年一位故友所赠,我一直舍不得喝。今日,便以此酒,代茶,与柳兄一叙。”

柳青崖接过,没有客气,仰头灌了一口。酒液入喉,如同清泉,又如暖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滋润着因激战和悲痛而干涸的经脉与心神,连道基的震荡都似乎平复了些许。他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将葫芦递还给吴问道。

吴问道也喝了一口,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味,良久才睁开,缓缓道:“吴家的态度……很简单。先祖霜寒剑仙曾言,剑者,当直,当正,当有所为有所不为。吴天之事,是我吴家之过,我必给柳兄一个交代。鬼帝与洛白衣的恩怨,是他们的因果,吴家不掺和,但若波及鬼市根本,吴家亦不会坐视。至于‘钥匙’……”

他看向李清玄,目光变得严肃:“此物是福是祸,端看持钥者如何运用,亦看其背后站着何人。我观此子,心性不差,根骨亦佳,又是故人之后(指柳青崖),更得鬼帝暂时‘青睐’(送来神水)。我可允他在剑庐住下,借洗剑池与养魂木疗伤续命,亦可让他翻阅剑庐外围典籍,甚至……若他愿意,我可传他几手粗浅剑术,强身健体,以备不时之需。但吴家,不会明确站队,也不会介入你等与洛白衣、甚至鬼帝之间的纷争。这是我吴家的底线,亦是生存之道。柳兄,可明白?”

明白了。吴家会提供庇护和有限的帮助,作为对吴天之举的补偿和对“故人之后”的照拂,但不会为了他们去对抗洛白衣或鬼帝。这已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

柳青崖心中念头急转,最终重重点头:“吴家主高义,柳某感激不尽!如此,已足够。” 有了这四十九天的缓冲,他便能想办法寻找真正治愈渊儿的方法,也能有更多时间筹划应对洛白衣。

“如此甚好。”吴问道点头,将酒葫芦塞好,放在一旁,对门外道:“归尘,带柳老先生一行去‘竹韵小筑’安顿。将那位受伤的柳公子,小心移至‘洗剑池’密室,以养魂木为基,以此神水为引,布下‘三元续命阵’。这位李清玄小友,可同去照料。”

“是!”门外传来吴归尘恭敬的应答。

事情似乎暂时告一段落。柳青崖起身,再次道谢,准备带李清玄离开。

就在这时,那只一直安静蹲在旁边的天狗,忽然站了起来。它没有看柳青崖,也没有看吴问道,而是径直走到李清玄面前,抬起头,用那双清澈平静的眼睛,仔细地打量着他,然后,伸出了鼻子,轻轻在他腰间——那柄从悬空寺捡来的普通铁剑的剑柄上,嗅了嗅。

李清玄身体一僵,不敢动弹。

天狗嗅了几下,似乎有些困惑,又似乎确认了什么,它歪了歪头,然后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到问道阁的角落,那里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狗洞。它钻了进去,消失在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天狗消失,阁内的气氛才似乎松弛了一丝。

吴问道看着狗洞的方向,又看了看有些茫然的李清玄,若有所思,最终只是淡淡道:“去吧。记住,在剑庐,守剑庐的规矩。不该去的地方莫去,不该问的事情莫问。”

“晚辈明白。”李清玄躬身。

爷孙二人退出问道阁。门外,吴归尘已等候在侧,傅辛等人也聚了过来,得知柳渊有了一线生机,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喜色。

就在吴归尘准备引领众人前往住处时,剑庐外围,通往忘川河方向的天空,忽然传来一阵清越悠长的鹤唳。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丹顶仙鹤,正穿过鬼市上空的阴郁雾气,朝着剑庐方向翩翩飞来。鹤背上,似乎还站着一个人影。

吴归尘眉头微皱:“这个时候,怎么还有外人来访?看这方向,并非鬼市常客……”

话音未落,那白鹤已飞临剑庐上空,盘旋一圈,然后朝着众人所在的这片空地,缓缓降落。鹤翅扇动的气流,带起阵阵清风。

白鹤落地,姿态优雅。鹤背上,跃下一个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身量颇高,穿着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外罩一件半旧的白色挡风斗篷,腰间束着一条巴掌宽的牛皮腰带,腰带一侧,赫然挂着一个与谢酒那个有几分相似、却更显粗犷的青皮酒葫芦。少年面容算不上极俊,但眉目疏朗,鼻梁高挺,嘴角天生微微上翘,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一双眼睛尤其明亮,顾盼间神采飞扬,却又隐含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跃下鹤背,动作干净利落,落地无声,显然轻功极佳。他拍了拍白鹤的脖颈,那通灵的白鹤长鸣一声,振翅而起,很快消失在云雾中。

少年这才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在谢酒脸上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看向为首的吴归尘,抱拳朗声道:“可是吴家剑卫当面?晚辈白笑尘,奉家父之命,前来鬼市历练,顺道拜访吴问道世伯。冒昧来访,还望通禀。”

他的声音清朗悦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却又中气十足,隐隐有金铁之音,显然内功修为不俗。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站在这里,周身气息圆融流转,与天地隐隐相合,竟已是通玄境的修为!而且根基极为扎实,绝非靠药物堆砌而来。

十八九岁的通玄境!即便是在吴家这等剑道世家,也堪称绝顶天才!此人来历,绝不简单!

“白笑尘?”吴归尘一愣,随即恍然,“可是前朝天宝大将军白笑羽后人?令尊可是……白酒白大侠?”

“正是家父。”白笑尘笑道,笑容阳光,露出一口白牙,“家父常说,他与吴世伯、还有谢酒叔叔乃是至交酒友,当年曾一起在江南‘醉仙楼’连喝三天三夜,可惜我生得晚,未曾得见。此次前来,家父特意让我带了他新酿的‘烧骨刀’,请世伯品鉴。” 他说着,拍了拍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青皮酒葫芦。

谢酒听到“白酒”的名字,眼睛顿时一亮,哈哈一笑,走上前去,用力拍了拍白笑尘的肩膀:“好小子!都长这么大了!你爹那个老酒鬼,终于舍得放你出来闯荡了?上次见你,你才这么高,还在尿裤子呢!” 他比划了一个矮矮的高度。

白笑尘被谢酒拍得龇牙咧嘴,却也不恼,笑嘻嘻道:“谢叔叔,您可别揭我短。我爹说了,见了您,替他多灌您几碗,报当年您偷喝他藏了三十年的‘女儿红’之仇。”

“嘿!那老小子还记着呢!”谢酒笑骂,眼中却满是见到故人之子的欣喜。

吴归尘见状,也露出笑容:“原来是白酒兄的公子,果然虎父无犬子。不过,家主刚刚会客完毕,正在静修。白贤侄不如先随我去客舍安顿,稍后我再为你通传?”

“不急不急。”白笑尘摆摆手,目光却好奇地看向被傅辛抱着的、封在碧绿冰晶中的柳渊,又看了看气息萎靡、身上带伤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被柳青崖护在身后的李清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笑道:“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诸位似乎刚经历过一场大战?这位兄弟受伤不轻啊。小弟略通医理,身上也带了些家传伤药,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他神态自然,语气真诚,让人生不出恶感。

柳青崖看着这个突然出现、背景不凡、修为惊人却又显得开朗豁达的少年,心中微动。前朝天宝大将军白笑羽的后人,父亲白酒与谢酒是至交,又与吴问道有旧……此子突然在此时此地出现,是巧合,还是……

他看了一眼吴归尘。吴归尘微微点头,示意此人可信。

柳青崖对白笑尘拱手道:“有劳白少侠挂心。些许小伤,已无大碍。少侠远来是客,请自便。”

白笑尘也拱手还礼,目光在李清玄脸上又停留了一瞬,笑了笑,不再多问,随着吴归尘安排的一名剑卫,朝着客舍方向走去。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李清玄一眼,嘴唇微动,似乎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才转身离去,步履轻快,那青皮酒葫芦在他腰际一晃一晃。

李清玄微微一怔,他看清了白笑尘的唇语。

他说的是:

“你身上,有酒的味道。不是凡酒。”

李清玄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贴身放着那枚从亡灵谷带出的、已经空了的“念魂果”果壳。难道……是这果壳残留的气息?

这个叫白笑尘的少年,似乎……很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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